大约在20世纪20年代初,天津特一区、也就是原德租界的海滨街(今台儿庄路),经常有两个衣着华丽、骑高头大马的人并辔而行。一个是曾参加武昌首义、后任中华民国大总统的黎元洪;另一个便是身材高大、嘴上留着两撇上翘胡子的汉纳根。他们既是老相识,又是邻居,他们的寓所都在海滨街附近。
汉纳根(1855—1928),德国贵族出身,据说还是德皇威廉二世的外甥。年轻时,当过普鲁士陆军炮兵上尉。退伍后,于1879年被清廷驻柏林使馆聘请来华,在天津充任淮军教练,兼李鸿章的副官。天津武备学堂成立,又出任学堂的教官。当年,黎元洪是武备学堂的学生,又是马队的班长,二人由此结下了情谊。19世纪80年代初,正值清廷命李鸿章大办北洋海军,因汉纳根出身炮兵军官,李鸿章遂委他主持旅顺口海防要塞的建设;一说,天津北塘炮台也是由汉纳根修的。
1894年朝鲜发生内乱,根据朝鲜政府的请求,清廷派军队赴朝协助稳定局势。日本乘机寻衅,先是在丰岛海面偷袭中国舰队;不久又公然违反国际公法,在朝鲜海域附近,将运送中国军队的英国轮船“高升”号击沉,一千余名中国官兵同时遇难。当时汉纳根也在这艘船上,因他水性好,泅至岸边被救。黄海海战爆发后,汉纳根正在旗舰“定远”上协助提督丁汝昌指挥作战。旋因丁汝昌从飞桥跌落负伤,旗舰改由刘步蟾指挥,汉纳根无功而返,但最终还是受到了清王朝的褒彰。战后,清廷命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汉纳根又被袁世凯聘为新军教官。八国联军侵华期间,汉纳根跑到北京,参加了解救德国使馆战斗;后来,他又带人抢修京津间的通讯电路,设法用啤酒瓶代替绝缘子,最终使通讯恢复了畅通。
汉纳根到中国不久,便被天津海关税务司德璀琳招为长婿。汉纳根在天津曾协助岳父德璀琳开办天津印字馆,建立跑马场。只是,汉纳根感到服务中国军队,混不出什么名堂,于是求教于德璀琳。德璀琳告诉他,在中国开采煤矿容易发财致富。这样,汉纳根便在其连襟、开滦矿务局总经理那森的协助下,在直隶与山西交界处的井陉找到优质矿苗,由德华银行投资,建立起井陉矿务公司。井陉煤质量优良,俗称“无烟砟”,所炼焦炭,极适于炼钢。
建矿之初,为打通关节,汉纳根起用大总统徐世昌之弟徐世纲为售煤处买办;还利用他和黎元洪的师生之谊,让北洋政府特准他在矿区修建轻便铁路,使井陉煤得以源源运出。不久,汉纳根又看中了懂业务、善经营的高星桥,最终用高星桥替代了徐世纲,从而使井陉煤销路大增,汉纳根也由此发了横财。
汉纳根暴富后,在天津使奴唤婢,不可一世,家中仆役都要叫他的官称“韩大人”。因他支持过传为德皇威廉二世的厨师起士林(实际不是)在天津开办点心铺,因此每次他去吃点心,起士林都要远接高迎。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汉纳根在天津为德军购买了大量军用物资运回德国。汉纳根还在德国俱乐部召集德侨,为战争捐款。据说,他在会场设立了黑、白、黄三个绘成德国士兵形象的木牌,牌上布满钉孔,牌前各放一碗铜钉。然后他宣布:在黑色士兵上按一个钉子,代表捐款10马克;在白色士兵上按一个钉子,代表捐款100马克;在黄色士兵上按一个钉子,代表捐款1000马克。很快,黑、白两个士兵的身上,按满了铜钉,而黄色士兵身上的铜钉寥寥无几。汉纳根见状,气急败坏,自己拿起铜钉,将黄色士兵身上的钉孔按满。不料这一赌气行为,竟使自己的财产丧失殆尽。德国战败后,汉纳根亦于1918年底被遣送回国,井陉煤矿也随之被北洋政府“收归国有”。
对此汉纳根并不甘心。1921年,他与德华银行总经理第佛士,秘书德鲁等人回到中国,但生活来源无着,先是依靠变卖德璀琳的遗产过活,后来只好靠高星桥的接济度日。但他依然挥霍无度,每年夏天,还要到北戴河的别墅避暑。后因患食道癌,住进德华医院。根据高星桥之子高渤海的回忆,汉纳根自知将不久于人世,恳求高星桥为他买一口玻璃棺运回德国。1925年汉纳根死去,他的尸体连同玻璃棺一并由亨宝轮船公司运回德国安葬,遗孀带领两个女儿回国。汉纳根一辈子就是这样一个“吃定了”中国的德国人。
1928年,汉纳根的长子达第来到中国,在德商礼和洋行进口部任职。但达第不安本分,决心到中国西北探宝,一年后即杳无音信,不知所终。
(节选自罗澍伟编著天津人民出版社出版的《引领近代文明——百年中国看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