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瑞高
听了许多民间传说，从没有这个传说给人那么多的不安。这是到云南第七天，一个雪花飞舞的下午，迪庆州藏学研究院王院长讲给我们听的——
人啊，原来都和动物一样，浑身上下都长满了毛，与动物不分彼此，大家相处得也很和睦。但是人啊，总是有点鬼，常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来。他喝了聪明泉，神态就有些变化。这事要怪兔子，是它领着人找到了聪明泉。人啊，喝了这泉之后就更鬼了。他整天背着动物们，在聪明泉旁用刀子削削弄弄的。动物们很疑惑：人在干什么？乌鸦就说：我去看看。它飞到泉边一看：哎呀，人正在用刀子削弩弓呢！乌鸦还来不及叫出声来，就给人拔出箭来射死了。动物们见状后怒火万丈，吼叫着向人扑过去。尤其是飞鸟们争着为乌鸦报仇，一下子把人身上的毛都啄光了。老熊心软，赶紧把人护住，还把人脑袋掖在自己腋下，这才算保住了人的头发。动物们指着人发誓：大家记住，今后再也不要理睬这种身上没毛的东西了！
短短一则传说，却让人看到了林中百兽的怒吼、空中百鸟的怒目。人类的性格与命运，在这传说中竟被描绘得如此传神！人类总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他们既缺乏诚信，又忘恩负义。对于天真无邪的动物，他们自诩为“万物之灵”。他们以为自己披上了一张人皮，就“开化”了，就高万物一等了，殊不知动物们自有神力，足以把他的体毛都无情地拔光！人类数典忘祖，躲在阴暗角落里，制造起虐杀动物、毁灭植物的武器来，他被百兽扑倒，被百鸟剃光，实在是咎由自取。依我看，老熊要不发慈悲，让动物们把人的头发也一一拔光才好！
人啊，真是要警醒一点才好哩。这么些年来，面对自然界，人们造的孽已经太多了。他们做下的那些事情，早已经超过了动物们和植物们忍耐的极限。请看——
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的过度砍伐和捕杀，已使无数动植物遭到灭顶之灾。目前，世界上每天有75个物种灭绝。五十年代至八十年代30年间，仅中国洞庭湖里的鱼种，就从114种减少到80种；青海湖区人口增长了4倍，而脊椎动物减少了34种，鹈鹕等鸟类七十年代就已灭迹。
人类污染物的排放量，远远超过了环境自净能力，造成全球11亿人没有足够的饮用水，每周有3万人死于饮用水受污染所带来的疾病。大气污染每年造成1100万的急诊病人，17.8万人由于大气污染危害过早死亡。尽管如此，人还在虐杀动植物，每年食蛇不下6000吨，光“一次性筷子”一年就“吃”掉大树2500万棵……
人再这么下去怎么办啊？他头上最后一撮毛发，是不是也要给飞鸟们拔光啊？我对这件事情总是忧心忡忡。看来，大家都要听一听王院长讲的那个民间传说才好。
人类能不能像“人之初”那样，重新跟动植物打成一片、和谐相处呢？我想，凭人类仅存的良知，应该是能做到的。我们虽然无法再回到“长毛”时代，但完全可以做到善待动物，善待植物。而做到这一点，只须留有一点敬畏之心就够了。人要敬畏大自然，要知道大自然会报复，动植物也会报复。如果人类再不自省，再继续作孽，直至最后一只老熊在森林里哀嚎而死，最后一只羚羊在沙漠里饿毙，最后一条鲸鱼在海滩上翻起白肚子，那么，其时人类离开自己的末日也就不太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