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图书馆“浙江人文大讲堂”上的讲演
“浙江人文大讲堂”今天正式开讲，这样的大讲堂，我觉得不应该只是浙江省需要，全社会都需要。
天：人类不能自己毁灭自己
我总感觉到，人生在这个天地间就有一种天职，我们必须认识环境、社会、历史。作为一个人，如果我们对生存的周遭环境都不了解，一切都无从谈起。
人是有精神有感情的，谁关怀你，谁关心你，你都会感动，与一般的动物不一样。我们要知道我们活在世上干什么？我们需要什么？不然你天天忙忙碌碌，忙着挣钱，但说不定一下子一切都化为乌有了。你知道世界持续变暖会产生什么后果吗？你知道我们的森林消失得多快吗？物种消失得多快吗？
选几个例子。我们通常用的工具书中，对“狐狸”词条是这样解释的：野兽名，皮毛可做衣物。“老虎”：野兽名，皮毛可做毯子和椅垫，骨血和内脏都可入药。
这就是我们用来教书育人的字典对动物的解释。编字典的人应该都是有文化的人，可是在这些词条的解释中，都是在教我们的孩子吃动物、剥动物的皮。看了这样的解释，我真的是要掉眼泪！
用这样的字典教育出来的孩子，结果会怎样？懂一点生物常识的人都知道，老虎不会轻易伤人，很君子的。但坐在书房里的书生们却教我们的孩子这样的知识。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我们的动物已经被人侵犯到怎样的程度，生物链已经被破坏到怎样的程度？这样是有文化的表现吗？
也许有人说，我一个画家怎么跑到这儿管起闲事来了！但这真的与你无关吗？如果我们的生态环境破坏了，会有什么恶果。天花流行死了数亿人，还有艾滋病、SARS，我们人类不能自己毁灭自己。
时：中国靠什么腾飞
我们处在21世纪。这世纪是中国腾飞的世纪。我们的增长超过了人们的想像。但是我们靠什么持续发展。如果没有先进的文化，我们的发展就会有许多泡沫。造在沙漠上的高楼能长久吗？愚昧会导致社会倒退，畸形地发展也会导致社会的倒退。
我们不仅要讲政治的问题、经济的问题，还要讲文化的问题。我们要关心的不仅是实力的问题，还有魅力问题。
为什么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村妇女能够非法集资上亿，骗了那么多人？这不值得我们深思吗？现在我们社会正处在转型时期，社会上还有渣子，他们是少数，但破坏力却是不小的。
我们要讲文化，讲科学。原子是很小的，看不见的，但科学家发现了就开创了一个时代。
我看电视，电视台有过一个统计——做什么工作最嫌钱。现在不少家长，看到歌星、画家风光在外，都幻想着把自己的孩子也培养成歌星明星。你看光着膀子唱一首歌，钱就哗哗地来了；宣纸一张多少钱，画上几笔就十万几十万元。你当真吗？当一个好艺术家、画家就这么容易吗？你想想看，全国有名气的画家一共有几个？盲目地培养，只会把孩子引入艺术的“陷坑”。
很多学生以为艺术家就是留长头发、扎根辫子，我说这并不是艺术。艺术要有内涵，韩美林画画很快，你们不知道的是，我做雕塑并不快，那个太极的作品，先后做了1000多个稿子最后才完成。我们做一个立体的阴阳太极图，应用了拓扑学中的一个“圈”来表现立体的太极图案，以致后来铸造厂说我的这个造型用模具倒不出来，就要用到数学。做一个好的艺术家、雕塑家，需要具象思维、抽象思维，就要学好数学、哲学、历史、文学……哲学是必不可少的。
我读书时，一个国画系可能只有几个学生，现在一个系动辄上千人，能培养出几个艺术家？一位美院的老师告诉我，1000个艺术生中，能出一两个艺术家，我们就算够本了。不要误导孩子，把他们引向歧路。
人：小皇帝成不了栋梁
一次随一个“文化代表团”到美国，特别想去中餐馆吃顿饭，去的时候碰到一个中国服务生，见到中国顾客呱啦呱啦的英文甩出来，听到我们说中文两手一分，耸耸肩，要么就是摇头表示并不懂。而离开我们的桌子就去跟其他人讲上海话。找来老板一问才知道，他是刚到国外的上海人，我就是不明白了，怎么刚到国外就不认娘了？
还有一次在美国，我们住的旅馆在地下开了赌场，为了招揽生意，请人做“托”，据说每天有3.5美元的酬金还能吃顿“白饭”。有些人便拖来父母亲戚都来捧场。到了国外，为了这一点钱和一顿饭就可以这么没骨气，我都觉得丢脸。现在许多孩子都成了家里的小皇帝，有些人四十岁还是“小皇帝”，在家和出门都靠父母。许多在外留学的孩子，大手大脚花钱，一点也不肯吃苦。要说以后国家的栋梁，我看是那些农村的孩子，而不是现在养尊处优的那些孩子。
神：要有民族精神
一个民族要有自己的民族精神。作为一个艺术家，心里要有自己的民族，离开了民族精神的土壤，就会失去文化。我最看不惯那些到了国外呆一阵子后，回来就自诩“专家”，对国内艺术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说民间的东西好，艺术家都应该下乡体验生活。流行歌曲中唱“想啊想”的，看不出什么意思，你再看看西北民歌调子中唱的“喝油也不长肉”，多好，只有这种纯朴的艺术形式，才能表达出真情实感。
都说树挪死人挪活，我说艺术家一挪就要死。你想，你会不会去买一幅美国人写的中国书法？艺术不能丢失民族文化的本。一个艺术家丢了自己的根本，那么他就什么也不是了。有人提倡我们都要去国外，去学马蒂斯，可是，学得再多也是人家马蒂斯的。吸收可以，我们自己的东西却不应该丢，毕竟，我们要做民族的。
我想说说中国体操队。我是中国体操队的艺术指导。雅典奥运会上，我们的体操运动员从杠上掉下来，我们的记者就骂他们。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在体操队，上杠、下杠的几个，受伤的有几个？残了的有几个？他们的一上一下可都与我们的民族息息相关。
我们中国体操队第一次拿团体冠军的时候，只以最微弱优势领先前苏联队。我们的队员李月久上单杠的时候磕掉四颗牙齿，撞伤了舌头，血一直在流，但他咬牙做完了一套漂亮的动作，拿到全场最高分9.90分。下地后，连对手都过来拥抱了。接下来是双杠比赛，少掉一个人就失掉很多分，可就在教练、队员焦急的时候，李月久从地上爬起来了，所有的血和头发都黏糊在一起了，可他对高健说：“高老师，我能试试。”从双杠上下来的时候，李月久人都摇了，可他还是站住了，又拿了最高分9.90分。这就是中国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