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文学已经接近上帝,一篇小说一首诗歌就能招引全国人民的目光。那是文学的黄金时代,再去重温,只是记忆里的前尘旧影,仿佛“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的味道。然而网络破天而出,文学在网络又找到了知音,于是一夜之间春风来,网络文学花开遍地,涌现出一大批的知名写手,譬如慕容雪村、王怡、心有些乱、小舌头、雷立刚、十年砍柴、李傻傻、一人一人一人、步非烟、萧鼎等。
网络天然的自由主义倾向很适合文学的内在要求,故尔网络与文学可谓一拍即合。网络文学的世界是一个自由表达的世界。发表的自由、拒绝的自由、批评的自由,在这里得到了在传统文学媒介里无法想象的发挥。网友常说某论坛水深,水深意味着自由言说的力度。为网络文学带来表达自由的,除了媒体的技术因素之外,一个主要的原因就是它的“匿名性”。
正是凭借这种匿名性带来的开放性和虚拟性,网络写手没有任何顾忌,得以自由地抒写,自由地发表。毫无疑问,这一高度自由的电子虚拟空间给写手们一个表现自我、发现自我、发泄自我的最好空间,他们在这里可以尽情拾起或重塑被日常生活、社会角色所压抑、限制了的一部分自我。但成也“匿名性”,败也“匿名性”。“匿名性”带来了写作的自由,同时也带来了写作的泛滥(即垃圾性文字的大量产生)。在一个谁都可以写作并发表的网络时代,其作品的质量也就难以保证。
吹尽黄沙始见金,经过再三的阅读与选择,一些精彩的网络文学作品被编辑到一本书,像一种因缘汇聚在一起,让拾到吉光片羽的我们深为惊讶,知道这个网络江湖还有温暖人心的文字在流淌,还有冷静客观的文字在批判,还有风花雪月的柔情文字在诉说。譬如《小李知道所有的秘密》、《摇滚的棉花》、《与谁同醉采香归》。而《植物为什么不会走路》更是展示了网络写作独有的幽默与自由,令人在开心一笑又有所回味。
许多人认为网络文学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是“文学卡拉OK”、“文化快餐”,并不指望网络文学能够创作出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不能否认,网络写作将成为大众文化的一种娱乐方式,但是否就意味着网络写作永远只是“一次性消费品”,永远难以修成正果呢?我以为尚可商榷。看一看传统文学,其实一样是大量的泥沙和涂鸦之作充斥着各种报纸与杂志的版面,但这并没有影响传统文学构筑起辉煌的历史。网络文学创作具有民间性,它的作品在流通过程中被不断地加工,随时都可能有浏览者加以评述、修改、补充,这种变动不居让人想起中国古代的“说话”、“讲史”,网络文学能否在电子赛伯空间重演历史上有过的辉煌?一种可能性昭示着我们。而如何把握这种可能性正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网络文学是一个新生物,所有的缺陷在时间的冲洗下可以慢慢解决。网络文学的未来绝对是光明的。事实上,本质上的写作就是指一种不受约束的自由写作。网络文学得天独厚,它在各个方面对传统文学的颠覆都预示了网络文学的生命力。从国内著名的人文网站天涯社区来看,此间已经涌现了一批高水平的作者,他们的成长已经证明了网络文学开始走出草创期间的幼稚阶段,预示了文学乃至思想的另一种可能。他们有别于传统文学的创作让人耳目一新。
古代文论家刘勰在《文心雕龙·时序》的开篇就说:“时运交移,质文代变”,千百年来,随着时代风气的交相变幻,每一个时期的文学都会因此产生不同的特点,而且互有更替,富于变化。“文变染乎世情,废兴系乎时序”也。现在,一种新的写作方式已经产生。但一种新的写作方式的发展有赖于参与者的文化水准的提高,对网络文学的提升便有赖于一大批的高水准的网络写手的加盟。其前途从目前来看,无疑是光明的。但网络同时也突显了九十年代以来的精神症候:即随意涂鸦、过度损耗以及导致的普遍倦殆,这一切无疑让我们警惕。没有人能够阻挡网络文学的行走,网络文学的成败在于网络自身。问世间,谁是真正的英雄?在一个传统文学已经腐化的时代,网络文学有可能成为文学、思想的又一次生发点。
在网络虚构,在别处生活。网络写手各有各自的精彩生活,他们在网络虚构,强调了自身的言论自由与发表自由,共同构筑了我们虚拟的网上家园,在网络文学“陌生化”的惊喜与震撼之下,我们普通人日常生活的沉闷单调,被虚拟世界一束束神话般的光芒所照亮。让读者沉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网络强调了虚构的力量,并把这种虚构的力量放大到极致,网络文学自产生之日起,就与说教无关,就与神圣无关,它以自始至终的疑问方式召唤着所有人的参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