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忠林与李玉忠表演谢派单弦
 李松年表演金派梅花
 刘迎向马云山学习西城板
 杨云演唱马头调
 安颖表演含灯大鼓
 演员演唱含灯大鼓时,须口含一个灯架,上竖数支点燃的蜡烛,下缀彩色流苏,演唱者用牙齿咬住灯架。
人民网·天津视窗12月7日讯:天津是曲艺的发祥地之一。独特的文化底蕴和传承以及一流的演员、组织工作者和观众使天津成为全国闻名的曲艺之乡。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天津曾出现过多个曲种的优秀代表人物,如刘派京韵大鼓名家刘宝全、白派京韵大鼓泰斗白云鹏、梅花大鼓艺术家花四宝、单弦大王荣剑尘、相声大师张寿臣……各种曲种以及它们的杰出演员在舞台上绽放光芒,各领风骚。几十年过去了,在曾经繁华的曲艺之乡,一些曲种却面临失传的危险。谢派单弦、金派梅花、含灯大鼓、马头调、西城板、竹板书、卫子弟书等等这些曾经辉煌过的曲种,有的只剩下一两个年事已高的老人会演唱,并且很难收到弟子,有的已经没有人会唱,只剩下一些资料。“流水落花春去也”的现状摆在眼前。
它们为什么会处于濒危的状态?人们又该做些什么,才能让这些珍贵的曲种不被历史的车轮抛弃? 如何保护它们,振兴它们,成为天津曲艺界面临的一个重要问题。
□谢派单弦
语言朴实声情并茂
盼望自家出个角儿
单弦最早产生的是荣剑尘、常澍田和谢芮芝这三大派,形成时间约在三十年代。谢派创始人谢芮芝生于清光绪八年,卒于1957年,八角鼓票友出身,年轻时曾与荣剑尘结为金兰之友,后拜王六顺为师说相声给人捧哏。三十年代初,因搭档病逝改唱单弦,擅以声音、面部表情和身段来塑造不同身份和性格的人物。他所改编的单弦唱段语言朴实、通俗易懂,个人嗓音雄浑宽厚,惯用巧腔,刻画人物生动俏皮,声情并茂,常以滑稽幽默取胜,与当时荣、常的风格迥然不同,世称“谢派”。其传人刘洪源不但比较完整地继承了谢派单弦的特色,而且根据自身条件和观众的欣赏口味,有所改革和创新,发展和完善了谢派艺术的表演体系。刘洪源已于2002年7月12日病逝。
“咱先喊两嗓子,看看嗓子在不在家?”王忠林对弦师李玉忠说。
两位老人一唱一弹,唱的嗓音洪亮声情并茂,弹的声如流水珠落玉盘。声落弦停之际,在场的不论懂不懂曲艺,都忍不住叫好喝彩。
王忠林和李玉忠都已经退休了,闲暇之际,就这样在家一弹一唱地表演谢派单弦,经常会吸引对曲艺感兴趣的邻里前来捧场,要知道,现在想要听到谢派单弦,已经不是到剧场买张票就可以解决的了。
“谢派单弦最辉煌的时候是三四十年代,而现在天津除了我和刘洪源(谢芮芝的传人)的外甥赵勇,已经很少有人再唱了。”王忠林说。
王忠林从十八九岁就开始学京东大鼓,70年代末,一次和刘洪源先生同台演出,就喜欢上了谢派单弦,也开始学。他说,谢派单弦中很看功夫,说学逗唱全占了,还要结合相声的现挂,唱了这么多年,现在还没断了学习。
李玉忠曾经为刘洪源伴奏了30多年,从1969年一直到2002年刘洪源病逝。他记得,1987年在放生苑演出,当时的票价才1元5角。
这么多年来,两位老人从表演谢派单弦上取得的收入太过微薄,单纯靠它维持生计已经不太现实,但是几十年的苦功夫并非只是为了一个钱字。正如李玉忠说的:“不是我得到的多,而是我计较的少。”现在,令两位老人很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谢派单弦该如何传下去。王忠林说:“如果没有什么措施,它就只能自生自灭了。现在,已经没有人到我这里来学谢派单弦了。”李玉忠则说:“来学谢派单弦,单有爱好不行,还要考虑自身的条件。而市场则是可以培养出来的。不能只靠艺术传承,其实往往出来一个角儿,就能救活一个曲种,就能创出一个流派。我很佩服赵本山,没人知道他的师傅是谁,可他将相声和话剧结合起来的小品赢得了广大观众。”
□金派梅花
曲调悠扬韵味醇厚
津门只剩八旬老人
梅花大鼓,也称梅花调,源于清代旗人在北京北城创演的北板大鼓,因初期全是自娱自乐的业余活动也称清口大鼓。后在北京南城出现了职业艺人演唱,并发展为南板梅花调。最早使梅花大鼓风靡津门的是梅花鼓王金万昌。他与弦师苏启元合作,改革了唱腔,丰富了伴奏,发挥了其婉转悠扬的特色,他是完善定型这一曲种的杰出艺人,形成了金派梅花调,奠定了梅花大鼓在北方曲艺舞台的重要地位。金万昌嗓音洪亮苍劲韵味醇厚,曲调委婉悠扬,演唱酣畅迷人,深受听众欢迎。其代表曲目有《老妈上京》、《指日高升》、《宝玉探病》等。20年代后期,金派梅花在津得到广泛传播。其艺人有金万昌、王子玉、罗玉芳、金桂笙、岳小芬、花香妃、花四宝等。
年逾八旬的李松年老人,是天津现在惟一唱金派梅花大鼓的艺人。他告诉记者,天津近代唱金派梅花的有三个人,其中荣少昌和刘连玉已经去世,而刘静雯年事已高,已经很久不出来了。
“金派与花派不同的是没有拐弯和拉长音,花派词少腔多,而金派则词多腔少。我一直喜欢曲艺,记得50年代我在小梨园听戏,就是现在劝业场附近古籍书店的对过,那时候听一场要3毛钱,而我上班每月的工资是38元。曲艺那时候为什么那么受欢迎?它综合十样杂耍,京韵、梅花、单弦、河南坠子、杂技、魔术、相声……后来我跟弦师陆桐坡学艺,总共学了七段金派梅花,有《黛玉思乡》、《王二姐思夫》、《宝玉探病》、《宝玉探晴雯》等。那时候,男性学梅花的就已经不多了。”
关于金派梅花该怎样传下去的问题,李松年说,现在不仅唱的人少了,听众也少了,就算有人唱,也没有好的弦师伴奏,有的弦师根本没听过金派,又怎么能伴奏呢。
□西城板
慷慨激昂贴近生活
收个徒弟乐了一宿
源于北京的清音子弟书,清末流行于天津。子弟书大约产生于乾隆年间,有“东韵”、“西韵”之分。“西韵”经过著名艺人石玉昆改革后称为“石韵”或“石派书”,清末传入天津,经天津艺人改造使其天津化,吐字发音完全是天津话,不论说与唱都极富乡土气息,成为具有天津特色的曲种。著名演员有郝黄毛(郝庆山)、沈华庭等。由于最初流行于西城根一带,故名“西城板”。西城板唱腔慷慨悲壮激昂,唱法和曲调接近语言,内容较鲜明地反映了当时人民的生活感情,因此深受津沽民众喜爱。当年在茶楼演出时,常座无虚席。20世纪40年代西城板已经开始衰落,现在这个曲种已基本无人会唱,近于失传。
马云山老人已经82岁了,1940年开始学西城板。他说,自己那时候在河北陈家沟开茶社,请人说书。一次听了刘筱江的西城板,觉得非常好,就拜他为师。马老说,那时候西城板还非常红火。后来,天津能演西城板的就只剩下马云山老人和一位60多岁的盲人弦师金文利,两个人一配合就是20多年。
今年夏天,马云山和金文利老人遇到了一件让他们十分高兴的事情,他们终于收了一个女弟子,西城板有传人了。为了挽救这一濒危曲种,天津曲艺家协会秘书长王永良特地派天津曲艺团优秀的年轻时调演员刘迎来向两位老人学西城板。刘迎说,马老看到终于有徒弟了,高兴得晚上睡不着觉,看见她就笑得合不拢嘴。
每周三次,刘迎都会到马云山老人家学唱西城板。每到这天,82岁的马老都会先坐公共汽车出去,把盲人弦师接到家中,两人一起给刘迎上课。马老说,自己要毫无保留地把西城板往下传。
刘迎告诉记者,自己原来没有听过西城板,所以最初接触的时候感到很难,摸不到规律,要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学,甚至每个字都要一个弯一个弯地去掌握。现在已经掌握了一个唱段,正在学习第二个。在第十三届津门曲会开幕式上,刘迎演出了《马鸿思索》,反响很好,尤其很多老观众都非常喜欢。
刘迎说,西城板配乐较单调,曲调难掌握,因此唱的人少,听的人也就少了。“我能来学西城板心里很高兴。既多学会了一个曲种,又能挽救一个濒危曲种。我现在要一个字一个字扎扎实实地学,好好把它继承下来。马老很和蔼,我看他第一眼就觉得像我姥爷。我们还想把西城板发展一下,给它加个‘板’,最好三弦以外再加上一个四胡。”
“刘迎领会得很快,”马老说,“我会毫无保留地把吐字、唱腔实打实地传给她。我做梦也没想到还能收到一个徒弟,能让这个曲种不断档。”
马云山老人曾于2006年10月在天津市首届曲艺票友大赛中荣获抢救濒危曲种特别荣誉奖,而刘迎也因为西城板而在津门曲会上获得挽救濒危曲种特殊贡献奖。
□马头调
品格独立雅俗共赏
喜庆场合《白猿偷桃》
马头调是沿着运河流传到北京的,盛行于嘉庆、道光年间(1796-1850)。流传在临清以南的叫南马头调,流传在河西务、通县一带的叫北马头调。“这种小曲,是从花船上的媚曲变化出来的。随唱的乐器,有弦子、琵琶、四弦和胡弦。”(见《人民首都的天桥》)。马头调从短小的上下句的民歌体变化到自成体系的曲艺唱段结构,有的还在唱段中夹唱其他小曲,其发展脉络比较明显,已有了独立的品格,又雅俗共赏。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北京只有瞽目艺人姜蓝田会唱马头调,姜逝世后遂失传。京韵大鼓演员刘宝全擅唱南马头调《白猿偷桃》,曾担任过刘宝全弦师的白凤岩将此唱段传授给中央广播说唱团赵玉明、新岚云演唱,有录音保存。
目前在天津唱马头调的是曲艺团演员杨云。她告诉记者,自己是自愿到北京向赵玉明老师学唱马头调的,责任感告诉她,这种曲种应该被继承下来。
“我1988年拜花五宝为师学梅花大鼓,1991年调入天津曲艺团。后来我有个和我半师半友的曲迷朋友,说马头调已经失传了,她很爱听,想要我学,还给了我资料。2000年,赵玉明老师到天津中华曲苑听节目,我就和他定了时间,去北京学。那时候孩子还很小,马头调的曲调以前又没学过,很陌生,头一个月才学了两句,要克服很多困难。马头调旋律性强,行腔特别委婉,演唱起来需要很多技巧。可是越难我就越感兴趣。后来终于把现在仅存的一个唱段《白猿偷桃》从表演到唱腔都学了下来。有的时候表现得不准确,老师就会告诉我小白猿是什么神态,你就要表现得像。从最初接触马头调到可以登台,总共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杨云说,她把自己所唱的马头调录音给花五宝老师听,花五宝老师也很喜欢,说为什么这么好听的曲调要失传呢?在连续两年的津门曲会上,杨云都演唱了马头调,很受欢迎。在许多喜庆场合,如金街开街,杨云都演唱了《白猿偷桃》。如今,马头调除《白猿偷桃》外又有了新曲,在第十三届津门曲会上,杨云演唱了由王永良作词,杨云和越长乐作曲的《春花词》。同时,杨云也获得了挽救濒危曲种特殊贡献奖。她说,要挽救马头调,就要在尽可能多的场合演唱,让更多的人去了解它喜欢它,同时还需要人们付出很多力量去维护。
□含灯大鼓
可视可听悦人耳目
“一心三用”练到腮疼
含灯大鼓最初叫“叼灯大鼓”也叫“衔灯大鼓”,是梅花大鼓中以展示独特技巧的一种形式。曲调与梅花大鼓完全相同,差别处在于演员演唱时,须口含一个灯架,上竖数支点燃的蜡烛,下缀彩色流苏,演唱者用牙齿咬住灯架。“此则必须闭口含灯,行腔吐字,尤忌囫囵不清,否则开口灯坠,徒遗人笑柄”。由此,便只能专门寻找“齐齿”音的曲目来唱,如《昭君出塞》等。它是子弟八角鼓票房中人创造出来的,“含灯大鼓”是以演唱形式命名,不是一个独立的曲种。这种演唱方式既增加了说唱的难度,又突出了“杂耍”的技艺色彩,可视可听,悦人耳目,不仅中国人喜欢而且备受海外人士欢迎,他们对这种离奇的表演形式产生了浓厚兴趣。
安颖的含灯大鼓一登台,立刻就能引来一阵喝彩声。她用牙齿咬住一根横梁,横梁支撑着一个灯架,灯架上有三朵绢花,花心中是点燃的蜡烛,形成漂亮的花灯。
安颖说,要练成含灯大鼓不是件容易的事。由于要咬住横梁,不能张口,所以吐字发音会遇到很大障碍。另外,演唱时蜡烛不能灭,比如发“噗”的音时,如果气流太足把蜡烛吹灭了,那演出就失败了。演员要克服这些,争取发出的音和张嘴时的一样。每个字都要把发音的位置固定了,把共鸣音的位置找准了,就要逐字逐句反复地练。安颖形容唱含灯大鼓是“一心三用”,含灯演唱的时候要打鼓,打出鼓点的轻重和节奏,同时灯架还要保持平稳,还要唱得字正腔圆,困难可想而知。
“我用一个录音机,把自己含灯时所发的音录下来,和不含灯时的作比较,争取做到听不出差别来,才能达到要求。为了练习,平时哪怕做家务的时候嘴里也老咬着灯架,练得腮帮子酸疼,连头也跟着疼。现在天津就我一个人唱含灯大鼓了,我觉得这种形式不能在天津失传了。”
安颖的含灯大鼓是在80年代和北京曲艺界的老前辈孟昭宜学的,后来,她又对整个灯进行了一下改造,原来的花灯蜡烛会挡住眼睛,改造后横梁增加了弧度,这样脸就可以露出来了。在联欢、反串或义演中,安颖有时会表演这个节目,她说,在去年参加的一个国际慈善义演中,她的含灯大鼓很受欢迎,很多外国朋友都惊住了,使劲鼓掌,觉得是难得一见的绝活。不过,在这么多年的演出中也出过小意外,一次蜡烛滴下的蜡油把绢花烧着了,安颖及时用鼓键子按灭了火,才没影响演出。
谈到含灯大鼓濒危的原因,安颖觉得难学是最大的原因,正是因为难学才得不到广泛普及。但安颖认为,作为濒危的一种曲艺形式,含灯大鼓有它自己的优点和可取之处。比如在喜庆的节日,这个节目会让人眼前一亮,美丽的花灯会增加喜庆的亮点。“大家对含灯大鼓的印象都特别深,一知道会有这个演出就非常兴奋。在含灯大鼓的表演中,演唱技巧对演员很重要,我要把它唱好,保留下来,不应该让它失传。希望各方面能更加重视一下,增加一些保护措施。”(张奕姿 段毅刚 薛家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