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思想之何三畏专栏

    年关前，我的手机收到几条来历不明的短信，其中有两条是这样的:“当她掀起裙角坐在我身上的时候……”“我是丽丽，老公出差我独处空房……”短信最后提出的要求是:给“我”或“她”打电话。一望而知，这是通过电话聊天跟国有通讯公司利润分成的勾当。

    手机骚扰花样繁多，内容诡异，防不胜防。有时，你的手机突然响几声就停了，待你打过去，对方可能是空号；有时，一个短信指责“你这人怎么这样的没有‘机德’，给你发了那么多短信都不回”，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轻慢了“朋友”，赶紧回复——就这么一来一往，你的手机就进入某一个灰色地带，就会有更多的麻烦事找上你。

    目前，我每天下午5点都会收到一条天气预报。元月28日下午是这样的:“今晚到明天多云转阴有雾，除夕午阳除旧雾，来年新春旺起步。祝新的一年万事如意，阖家团圆，平安吉祥。”天气还带着人间温情，真令人温暖得要溶化。不过，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短信，就在我执笔为文的下午，我发现这条短信的后面已经栽了一条尾巴:长期使用本信息，每月仅2元。

    如果你是有北京户口的市民，在刚过去的鸡年除夕的傍晚，你会收到一条“春节祝福”和“守法劝示”短信。这可能是人类短信史上最为壮观的一次群发实验，1300万条短信发送工程同时启动，会造成字符们在空中撞车是肯定的，但有关方面早有预见，严格安排于前，持续发送于后，到晚上9点，总算发完。如果你是成都西边某县的公务员，你可能每天收到好几条廉政警示短信。据报道，这一类由政府部门用公共财政“集团采购”的祝福和警告信息，虽然跟各类骚扰信息一样有着“不请自来”的共性，但因为套着一层温情的马甲，所以不仅不令人烦，还给人特别的感动和温暖，有人甚至惊喜得奔走相告，收藏在手机里舍不得删掉。

    手机已经把我们集体出卖了，我们被笼罩在手机的窥视里，我们已经成了手机的人质。而且，毫无疑问的，在不远的将来，手机将取代电脑的大部分功能，成为个人的主要信息接收终端。我们将更加无可奈何，也更加离不开它。那么，解说一下什么叫“手机骚扰”，也许真的是很有必要。

    我的看法是，手机是手机消费者的个人空间而不是公共广场，手机号码就像人家的门牌号一样，未经允许，不能随便去敲，除非是朋友和亲人，才有豁免权。所以，任何人都没有权利给陌生人的手机发送商业广告。即便是你认为的“好信息”，也不能无端发送到别人的手机里。只有当你有关系着别人利害的重要或紧急情况要告诉人家，才可以去敲陌生人家的门。凡是不遵守这样的“规则”的，轻则是对别人的打扰，重则即可视为骚扰了。

    至于政府部门发送的祝福语和守法劝示，虽然基本上也应该作如是观，但毕竟有一点特殊性，需要专门考虑。首先应该考虑到市民不可能回复政府官员，对等地告诫对方节日期间不要收受过重的礼金，不要公车私用等，这样不对称的关系，应该是“短信道德”所不提倡的；再则，拥有手机的市民是否天然具有接受这种免费祝福和劝示的“福利”，而无手机者就没有这种“福利”，拥有手机但没有本城户口的人们也没有这种“福利”，这也成问题；而拿一大笔大家的钱去“政府采购”一大群发短信来慷大家之慨，相当于放牛的把牛杀了去向主人送牛肉，如果未经主人授权，又是一个问题。等等问题，政府部门和市民的手机打交道时，不可不虑及。当然，如有重大紧急情况，如禽流感和猪瘟等公共安全信息，把手机作为渠道之一，或许可以提倡。（何三畏 作者系《南方人物周刊》主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