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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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7-26 18:11:00来源：《文汇报》 |
●“教授要不要给本科生上课”这问题的关键在于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否适合给本科生上课这一点。教授，教师也。为师者，不给本科生授课，不去解本科生之惑，无疑是某种意义上的失职。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这是由“教授”这一职业的性质所决定的
●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又是由教育规律所决定的。在教育这一教师与学生的双边活动中，虽然教师担任教授角色而学生扮演受教育角色，但教师与学生是可以互相促进、共同增益的。教师作用于学生，而学生又可以能动地反作用于教师。这就是双方教学相长的规律
●教授给本科生授课，是办好高水平大学的重要环节。这一简单的问题成为难以解决的问题，主要原因在于高校教师考核指标出了偏差。现在，几乎所有高校都把论文数、科研项目数、科研经费作为考核教师的硬指标。高校教师往往难以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教学上。要倡导教授给本科生上课的好风气，就要从教师考核指标抓起
在最近召开的中外校长论坛上，校长们发出“好教授必须上讲台、出成果”的呼声。一位重点大学校长讲到这么一件事：大学本科生上了四年学，毕业时却不认识称得上“知名教授”的本学科学术带头人。这看来是咄咄怪事，却现实地发生在当今我国高校，而且为数不少。创新型国家需要创新人才，而创新人才的培养离不开站在学科前沿的教授。教授不授课，学生势必难以跟踪学科前沿，难以在自己的学术领域中进行创新。
“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这原本是毋庸置疑的。然而，社会上却传出一种说法：“教授给本科生授课是大材小用”。理由是：有的教授研究方向太高深，带研究生可以，给本科生上课未必合适，“曲高和者寡”。这一似是而非的说法居然还有相当市场。在一些高校，给本科生上课的教授屈指可数，仅占教授人数极小比例。基于这一状况，许多高校不得不采取种种措施，狠抓教授“授课率”。由此出现了“教授要不要给本科生上课”这一原本不成问题的问题。
问题的关键似乎就在于教授的研究方向是否适合给本科生上课这一点。其实，这一问题本身就提得不妥当。教授，教师也。而教书育人是教师最基本的职责。历代的人们对教师的作用一般都与“道”的传播、与人的正身楷模联系在一起论述。为师者，不给本科生授课，不去解本科生之惑，无疑是某种意义上的失职。至于说到有些教授的研究方向的艰深，这当然无可非议，教授要接触学科前沿，学科前沿难免高深，然而，我们不妨追问一下，教授接触学科前沿的目的何在？还不是为了提高学科水平，提高教学质量，把最先进的学科知识传授给学生（包括本科生）？如若学生接受不了你讲授的内容，不能说明这些内容不适合教学，只能说明教授方式不对、方法不当，而这正是需要教授们在教学中探索、改进之处。可见，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这是由“教授”这一职业的性质所决定的。
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又是由教育规律所决定的。在教育这一教师与学生的双边活动中，虽然教师担任教授角色而学生扮演受教育角色，但教师与学生是可以互相促进、共同增益的。教师作用于学生，而学生又可以能动地反作用于教师。这就是双方教学相长的规律。明确提出这一规律的《学记》说：“学然后知不足，教然后知困。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故曰‘教学相长’也。”教授纵然有较深的教学资历和丰富的教学经验，然而，所有这些教学经验的积累，都离不开教学实践，一旦脱离教学，这些经验就会老化、过时。从这个意义上说，给本科生授课，也是教授提高自身素质的主要途径。另外，教授之所以成为教授，也是他或她自身长期在教学第一线努力实践的结果，一旦脱离教学第一线，教授也就失去了生命力，不成其为教授了。
教授要给本科生授课，同样是广大本科生的热切期望。大学水平的衡量标准不在于有多少大楼，而在于有多少大师。学子来到大学，所热切期望的，主要不是进大楼，而是能聆听到大师、著名教授的课，并从中领略其学识的博大精深，感受其学术研究的严谨。而这些，正是千万学子真正需要的宝贵东西。
82岁的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杨振宁教授以给清华大学大一本科学生讲授普通物理课程为乐。他了解到，现在国内很多有名的教授都不教书了，更不肯教本科生。他认为，教授给本科生授课具有示范作用。他回忆起66年前他在西南联大读本科时的情景。他说，那时西南联大特别成功的一个道理，是因为从全国三个，可以说是最有名大学来了好的老师，这对于当时的学术空气有决定性的影响。他说：“大一的时候国文是所有学生的必修课，我听见了闻（一多）先生、朱（自清）先生、王力先生的课，他们每位讲的都是他们特别喜爱的方向，讲得非常有意思，这些对于我后来人生的趣味，有很大的影响。”
中科院院士、著名数学大师陈省身教授90高龄给本科生授课，而且非常认真，一学期中只停过一次课，患感冒还坚持来，有一次甚至从医院坐着轮椅回校上课。一些学生回忆：“听陈先生的课是一种享受，他是在高层次上讲课，可以把许多学科融会贯通。”许多学生早晨不到6点就去教务处排队申请选陈先生的课，他们的选课动机不仅在于从陈先生处学到精深知识，更重要的在于从他身上受到激励和鼓舞。正像一位学生所说：“其实我当时有些地方是听不懂的，但是听不懂也要去，看到陈先生就是一种动力，本来是怀着仰视的心情去听课，可是一接近才发现他是个那么和善可爱的老人。”可见，曲高未必和寡。反之，曲越高，和者越众。这就是现代教育的规律。
总之，教授给本科生授课，是办好高水平大学的重要环节。每一位教授，都要以为本科生授课作为终身职业，不辜负青年学子的热切期望。这是每一位教育工作者都应认识到的简单道理。
那么，为何这一简单的问题成为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呢？笔者认为，主要原因在于高校教师考核指标出了偏差。现在，几乎所有高校都把论文数、科研项目数、科研经费作为考核教师的硬指标。一位高校教师往往不是忙于写论文，就是忙于抓课题、捞经费，难以把主要精力集中在教学上。甚至出现教学好但论文不过关而不能晋升职称的普遍现象。因而，要倡导教授给本科生上课的好风气，就要从教师考核指标抓起。
笔者认为，教师考核指标要兼顾“上讲台”和“出成果”，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不能科研指标“硬”，教学指标“软”。学校不同于科研单位，教学是教师的首要职责，因而，教学工作的好坏是衡量教师工作的主要标准。因而，从某种意义上说，教学指标应比科研指标更硬。从现行的教师考核指标看，科研指标往往细细量化，“硬”得很，教学指标则往往单纯以课时衡量，课程质量的伸缩性很大，不利于对教学的真正考核。因而，应依据鼓励更多的教师把主要精力放在教学上这一原则，重新修订现行的考核指标。
（贺善侃 东华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所长、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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