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骑牛”在国内引起的喧嚣还未完全散尽，日前又有人在自由女神像的脚下，赫然发现“到此一游”四个中国文字。(29日《信息时报》)在如此特别的当口，于如许特殊的位置，发现这么具有代表性的几个汉字，无疑是为“骑牛”风波引爆的“国人素质大讨论”，猛添了把干柴。

　　如华仔所言，“开好车的不一定是好人”，同理，写汉字的就一定是中国人吗？汉语教学在国外早已风行，能分别写出“游”“到”“一”“此”四个汉字的外国人，肯定不在少数。不过能如此精通中国民间“偏方式”的语法，而最终字斟句酌文从字顺地，从纷繁的排列组合方式中，选择了一种最让中国人害怕(实则是脸红)的序列，并用“刻”的方式呈现在世界同胞面前，具备如此神通的人不是中国人，就是蓄意给中国人难堪的“中国通”了。

　　但现在我们显然早已丧失了，查找罪魁元凶真实国籍的耐心，而且大多数人也早就失去了幽上一默的兴致——比如平时常能听到的那个段子，说是一老兄在国外游兴正酣时，突感内急，十万火急之时慌不择路误入女厕，事毕方知大谬，本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他冲着门口惊诧莫名的异国妇女深鞠一躬，说了句“撒扬娜娜”，在她们“oh！shit！Japanese！”声中逍遥遁去——因为我们谓之“素质”或曰“道德”的这根脆弱神经，近来早已被类似事件拨弄得敏感异常，稍遇挑逗即到“高潮”，迅即生出的如条件反射般的激烈反应，冷不丁能将自己吓一跳。于是，口水立时滔天，批判迅速泛滥。哪怕我们没人抓拍到刻字的那只手，究竟生于何籍何人之身。

　　当然，不自欺地说，这类“佳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确有可能出自国人之手。但每每稍有风吹草动，咱们就立刻聚啸网络，甚至在未完全搞清事件的真伪虚实之前，就急忙陷于对臆测的当事者(若此君不幸而为富人或官人，则民意泄愤的快感更强)进行道德围殴，以及沉溺于口水论战所带来的虚幻的意淫式快意中。稍有常识之人，在激情喧嚣褪尽的理性时刻，都能体会到这实在对提升国民素质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

　　可对此我们却欣然愿往，乐此不疲，似乎道德斗士的身份能给我们带来片刻内心的安宁，自觉已抢占了道德制高点，自可对那些“素质低下者”“辱我国格者”进行自由之批判。

　　但这种自由，其实是种戴着公正面具的伪自由。相较于沦为舆论屠刀下的“受审者”，我们其实只是端坐在平衡的素质跷跷板彼端的，等重的素质“施威者”而已。没有自我反省意识的批判者，只能是五十步笑百步的阿Q心态。如长平先生所言，当您随团出国旅游时，在那种群情激昂的公司氛围中，你也会沦为吼出那句“公司明年会更好的”低素质标本而不自觉。不是有外国人认为中国的手机只有在公共场合才接得通吗，因为在外国接打电话等私人行为一般是不会不礼貌地呈现在公众场合的。

　　或许在这样的国情之下，把一纯粹的个人行为，升级到代表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整体素质水平的高度来进行批判，是最不公平之事。每人的素质都是其成长和教育环境下的自然生发出来的，都有着自己的个性烙印，各行其是是他的自由。我们需要区分这种自由，和慎用批判的自由，或许正是“自由女神”所代表的美国式“自由”之要义。 （李晓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