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型人格引起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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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12-14 9:54:26 |
人民网·天津视窗12月14日电:15岁少女小梅的作案动机,成了公、检办案人员百思难得其解的问题——她的父亲对她还算不错,难道仅是因为和她母亲离婚,就成为她必杀的一个死敌吗?除了她父亲,为什么还要同时杀掉她父亲的一个朋友?一个没有前科的少女怎么突然变成残忍的杀手?再有,另两位同样没有前科的高中生,为何心甘情愿地当她的帮凶?如此众多疑团,是一句“父母离婚、因此对父亲怀恨在心”就能交代得过去的犯罪动机吗?
审讯结果出人意料
3月18日,下午6时,河北省唐山市古冶区某集贸市场一条乱哄哄的马路上,15岁少女小梅手提一只塑料袋,和两个大她一两岁的朋友杨某和刘某,若无其事地闲逛着,准备找个吃饭的地方。塑料袋里装着他们脱下来的血衣、血鞋,那上面染有俩人的血迹,其中一个是小梅的父亲。头天晚上,他们一口气连杀了两人。
小梅被押到唐山市路北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证据在手,不必再绕圈子了,侦查员直截了当地讯问:“3月17日晚,是你带人把你父亲杀死的吗?”小梅回答非常干脆,说:“是。”马上又追加一句,说:“我杀的是‘驴’。”意思是说她杀的不是她“父亲”,而是一个“畜生”。
“一名少女,如此仇恨自己生父,背后定有重大隐情。”侦查员们这样想,审讯室外那些监听着的领导们也这样想。然而审讯结果却出人意料,犯罪嫌疑人供述说,杀死她父亲的原因,就是因为她父亲与她母亲离婚,抛弃了她们娘儿俩。但是,据了解,其父母离婚已有多年,其父并未直接伤害过她,也没有很过分的不尽责任的行为啊。
犯罪动因是侦查员们必须要弄清楚、也是将来法庭上法官必须要质问的一个问题。但此案犯罪嫌疑人交代的犯罪动因,简单得令人难以置信——父母早年的离异,会让一名少女变成杀人不眨眼的凶手,凶残到连她父亲朋友的性命也不放过?但若说不是,那么真正的原因又是什么?
从精神压抑到性格偏执
小梅出生于1992年7月,有过受父母疼爱的美好童年。不幸的是,她10岁那年,父母离婚,小梅随母亲生活,从此很少再享受到父爱。
如今社会上不少人把离婚的事情看得很淡,离婚时只考虑个人的幸福与感受,不管会给孩子带来什么伤害。小梅的父亲就是这种人,小梅的母亲已是他的第二任妻子,再次离婚后,他很快又有了能让自己“幸福”和“快乐”的生活。
然而,尽管今日人们已把离婚视为平常,但单亲家庭仍在受到社会的歧视,特别是带着孩子的一方,两代人在各自工作和学习的环境中,通常都会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小梅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孩子,特殊的家庭背景让她在同学中觉得低人一等,自卑心理油然而生,逐渐地,她开始变得敏感和多疑。
据学校老师和同学们反映,小梅平时不爱讲话,对人对事敏感多疑,有时一点小事就能让她发怒,似乎是看谁都不顺眼。她好像是很难与人相处,读到初三她就再也学不下去了,辍学待在家里,或是在社会上闲逛。后来为找工作,她花钱进一所电脑学校学习电脑操作,不久又因心里浮躁学不进去,再有就是和大家合不上来,跑掉了。
日常生活的种种言行,透露出小梅的偏执型性格。这种性格的形成,从心理学角度说,自卑、易怒、多疑和仇恨是其主要原因。
偏执型人格又叫妄想型人格,其行为特点之一就是惯于把失败和责任归咎于他人,遇挫折不能正确、客观地分析形势,常会生出偏激的念头,严重到一定程度、或突遇某些刺激事件时,容易产生某种精神疾病的征兆,会对家人和社会造成危害。小梅的心理演变过程大概就是如此,自从她父母离婚,父亲在她眼里成了一个不负责任的坏人,随后她在学习和生活中遇到种种困难和挫折,绕来绕去她都能把原因归咎到她父亲身上,仇父的心理日益增强。最后,她要把积压在心底的,对社会、对家庭以及对生活的种种不满发泄出来,发泄的目标自然就是她的父亲。如今回头纵观此案,小梅这种极其危险的犯罪心理其实早已多次暴露出来,她的母亲、亲友和同学都曾听她恶狠狠地说过要“杀死那头‘驴’”,特别是她的一位同学,小梅曾亲口跟她说过借钱也要干成这件事,可惜谁也没在意,都以为她是在胡言乱语。
最为可悲的是,小梅的父亲蒋某一点也不知道,最后他在女儿的心目中,竟是一个不除不快的仇敌。其实蒋某也并非不爱女儿,他在唐山市某兽药公司工作,几年来小梅去找他要钱,只要他手头儿上有钱,很少拒绝过她。小梅进电脑学校的4千元学费就是她父亲给出的。后来小梅要钱要得比较勤,带有处罚和报复的意思,她常说:“该他给的他就得给,谁让他是当爹的。”蒋某意识到这点,便变得不再像以前那么痛快。而这又进一步激起了小梅对父亲的鄙视和仇恨。一日夜晚,蒋某酒喝多了,小梅又去要钱。蒋某借着酒劲,半醉不醉地发泄对小梅的不满,斥责她辍学,没出息,只知道要钱,不知道读书,结果分文不给,还骂了小梅几句。那一刻,小梅心里恨透了她父亲。她特别固执地认为,她之所以落到今日这种地步,全是由她不负责任的父亲造成的,她父亲根本就没有资格骂她,而且还要为此付出代价!弑父的念头不由更加强烈。
少女突然变成杀人狂
小梅辍学后,常去的地方是网吧。她在网吧里时常一泡就是一天,夜深了都不想回家。她从父母手里要来的钱,多半花在网吧里。
小梅在网吧里,爱玩杀人的游戏;爱在网上与陌生人聊天。玩杀人游戏,她把她父亲当成是被她杀掉的人,借以排解对她父亲的愤恨;与陌生人聊天,能发泄出她对社会、对家庭、特别是对她父亲的不满。此时小梅已是一个存有严重心理障碍、急需心理医生予以心理疏导的问题少女,可惜没人注意她。
3月上旬,小梅在网上遇到一位“知音”。此人姓杨,男性,17岁,唐山市某职校在读学生。与小梅一样,杨某也生活在单亲家庭,人生经历、人生态度许多地方与小梅相近,所以小梅的倾诉在他那儿立刻引起强烈共鸣,俩人很快结成无话不说的朋友。
小梅和杨某在一起谈论最多的是对社会、对家庭,以及对父母的不满。一天小梅对杨某说:“我要杀了那‘驴’,你愿不愿帮我?”刚刚认识了十几天的杨某竟然答应了她。
俩人从此开始研究如何作案。他们知道“杀人偿命”这一简单的道理,但他们就像要搬掉压在心上的巨石一样,欲罢不能,非要办成此事。心理扭曲到一定程度的人,容易把杀人当成宣泄自己愤懑情绪的渠道;同时他们蔑视法律,想判刑就判刑,枪毙就枪毙,反正是这样活着也没劲。
杨某思忖着单凭自己杀死一个40多岁的汉子恐怕不易,于是便叫了自己的铁哥们儿刘某。刘某16岁,唐山市某中学在读生,他倒不是单亲家庭,只是武侠小说和影视看得太多,满脑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和“甘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精神,只因铁哥们儿杨某说要帮一个女孩儿办掉一个“恶人”,他就同意了,还傻乎乎地觉得自己特英雄、特仗义。
3月17日,三个少年聚在一起,吃顿饭,喝点酒,把杯一碰,然后开始行动,那劲头儿像是要办一件多么正义的事情一样。
他们在唐山市古冶区赵各庄一个市场里买了两柄单刃尖刀,然后坐公交车直奔唐山市区。他们没什么计划,就想直接去找小梅的父亲,找到后就把他杀掉,简单得像是要做游戏。当晚9时,三人趁黑摸到小梅父亲工作的地方——唐山市某兽药公司。
杨某在外面望风。小梅和刘某先进去,一看她父亲不在,只有她父亲一个姓王的朋友在那里,小梅便与那人打个招呼退了出来。按说这又是一个可以延缓他们实施杀人计划的好借口——有外人在场,而且那人还认识小梅,改日再说吧。可是三个少年鬼迷心窍,什么也不怕,就想当晚把人杀掉。于是,他们在大街上瞎转,等到夜晚10点40分,小梅用公用电话摸清父亲已经回到公司后,他们再次奔向兽药公司。路上,刘某说:“不行,那个姓王的已经看见我了,我得把他干掉。”对此小梅和杨某谁也没有反对。关于这一点,至今人们难以理解,为什么三个没有前科的少年此时突然变成了恶魔,杀人的欲望那么强烈?
进屋后,小梅嘴巴很甜地喊着“爸爸”和“王叔叔”,介绍杨某和刘某说是她的同学。小梅的父亲蒋某以为是女儿又来要钱,不想小梅却说:“今晚我不回家了,我要住在你这儿。”
蒋某一听又以为是女儿和她母亲闹了矛盾,哪想到她是要支走王某,然后杀他。坐在旁边的王某,立刻很知趣儿地躲到院里,在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说今晚要回家里去睡后,然后便向蒋氏父女告辞。小梅一看王某要走,赶紧说:“王叔叔,我这两个同学要去网吧,正好跟您一起走吧。”王某说“好啊”,便带着两个大男孩儿走出公司大门。小梅以送同学为名跟在后面。
街道很黑,寂静无人。走出200米,杨、刘二人突然发难,王某当即气绝身亡。王某死得太冤,他是被蒋某临时叫来帮忙的,夜里睡在公司里与蒋某做伴,不想赶上这场灾难。杨某和刘某从未杀过人,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是从影视里看来的,是从网络杀人的游戏里学到的。而那血腥的杀人场面,居然一点也没有吓着小梅这个15岁的少女,弑父的念头竟然也没有动摇。
小梅带着杨、刘二人重返兽药公司。看到两个男孩儿没走,而且神色不对,蒋某有点起疑。小梅抢先上前搭讪说:“爸,今天是几号?”“3月17啊。”蒋某回答。“那今天是啥日子?”小梅又问。蒋某想了想,摇头说:“不知道。”小梅说:“爸,我给你带来一样东西,你猜是什么?”蒋某苦笑着说:“那哪猜得着?”背后刘某忍耐不住了,他一步跨到蒋某跟前,说:“叔哇,别猜啦,我告诉你吧。”说着便残忍地动起手来。蒋某拼命抵抗,但难挡两人前后左右的夹击。他双腿发软倒在地上,挣扎着滚到床铺底下,捂着伤口向他女儿求救,他说:“闺女,救救我吧。”岂料女儿竟对他说:“我也不想这么做。但我要是救了你,我们3个就没命了。”接着她又说了一句更加让人寒心的话,她说:“你要是心疼闺女,就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省得我跑的时候受罪。”蒋某说:“好,我告诉你,你的生日就是密码。”小梅听了一愣,这足以证明父亲的心里还是有她的。但她不信,过度偏执的人就是这样,很难相信别人,又过于相信自己。此刻她想:“你要是心里有我,还会那么对不起我们娘儿俩?”最终她还是没有放过她父亲。
是谁埋下了悲剧的种子
转天一早,到兽药公司上班的人们发现了死在屋里的蒋某,同时又有人发现了死在柴火垛旁的王某。
连杀两人,手段残忍,这可是惊天大案!唐山市公安局局长韩金哲,副局长何景忠、许少安,路北区公安分局局长魏顺全等领导干部全部上阵,直接指挥侦查此案。经查,凶手作案后有意破坏了现场,现场除有一把作案的菜刀,而且还是死者本人的菜刀外,未能提取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侦查员们撒开大网,很快得到一条信息——兽药公司养有大狗一条,但案发当晚,邻居们却没有听到那条狗叫。也就是说,那条大狗认得凶手,凶手应该是死者的熟人。侦查方向立刻转向熟人作案。结果调查刚一展开,侦查员们就有了线索——死者王某的妻子说,昨晚丈夫打电话给她说,蒋某的闺女带着两个男孩儿去那儿了,那闺女说要住在那儿,所以他要回来。可是等了一夜,也没见他回来。她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蒋某的闺女哪去了?为什么说住又没住?侦查员们立刻联想到尸检的结果,死者身上伤痕累累,菜刀、尖刀甚至连剪刀的痕迹都有,说明至少是两人作案;同时伤痕分布的部位比较凌乱,且创口较浅,意味着作案人力度不够,有可能是少年或女人,而且是没有作案经验的人。侦查员们立即把蒋某的女儿和那两个男孩儿列为重大怀疑对象。
侦查员们立刻去调查小梅的母亲,其母说小梅近日情绪不好,神情不对,去向不明。侦查员们走访小梅就读的电脑学校,有同学反映小梅总说早晚要杀死她那不负责任的父亲。与此同时,侦查员通过技术侦查,也已得知那两个男孩儿是杨某和刘某。
3月18日下午5点55分,侦查员李瑞龙、付伯谦和郑宇开车转到赵各庄东北部某集贸市场,一眼看到街边悠然走着一女两男3个少年,拿出照片来一对,正好是小梅与杨某和刘某。3位侦查员立刻调转车头追过去,停在20米外,不动声色地等待着他们。
此时小梅已给她母亲打过电话,告诉她母亲说:“那‘驴’已经被我干掉了,你也可以出口气了。”她母亲一听差点昏过去。
杀“驴”之后,小梅常年积压于心底的怒气泄光了,但她一下子反倒不知再干什么了。他们幼稚地以为警方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小梅可是死者的亲生女儿啊!同时他们还以为自己把案子做得很干净,唯一看到过他们的王某也被杀掉了,即使怀疑到他们也没证据。所以他们还敢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手里仍敢提着那袋子血衣和血鞋。
小梅被抓住了,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此案破得轻松,侦查员们的心情却比较沉重,案由如此简单,却毁了两条性命,毁了3个少年的人生。
是谁种下的这颗苦果?小梅的父亲蒋某大概至死也不会明白,这场悲剧是他5年前那场婚变的“续集”。
(注:因三个少年都是未成年人,应有关部门要求,涉及到他们的都是化名) (李雅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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