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 新闻中心 | 政 务 | 滨 海 | 财 经 | 娱 乐 | 酷 尚 | 专 题 | 社 区 | 生活家 | 乐活中国
首页>>新闻中心>>深度报道>>信息内容 【字体:
“史上最牛公章”诞生记:缘于村民对干部不信任
2007-12-26 10:36:49
    简要内容:一枚公章被分成五瓣,当人们还在为“民主”的各种问题争得面红耳赤时,贵州乡村朴素地村民为大家好好上了一课。“不麻烦就不体现民主埃”,还是村民们理解到了民主的真谛。

生气不生气我们不管,给我们五合章就有这个权力

那天晚上,38岁的养鸭专业户谭元煜从村支书手里接过一瓣章,揣进口袋,也“没怎么在意”,回家把章锁进了箱子。尽管他觉得支书会上的发言“讲得好”,但还是有些“怀疑能不能用得上”。直到大约两三个月之后,村里喊他们“管账的”拿上章去开会。

事实上,此前按照上级的要求,村里早些年就成立了村民理财小组。只不过小组成员并不是村民选举出来的,除了4个村民小组长之外,便是村干部,包括村妇联主任。谭元煜也曾是成员之一。他说那时就是村里结账时,把他们都叫来,帮着用算盘或者计算器算算账。

“那时没有监督和被监督的关系,他们就是跟我们一起把账算好。”村支书谭洪勇说。他的哥哥谭洪康在一旁笑着解释说:“我们好像是一伙的。”

每到年终,村里把算好的账目用毛笔写在大红纸上张贴出去,一般只是写上若干项花费的总体数目,比如办公费、招待费。尽管每次公布,榜上会注明,如有群众对账目有疑问,可到村委会查验发票,但很少有村民真的去查验。事实上,按现任村主任谭洪康的说法,“反正已经结账了,查不查都无所谓了”。据一位村民说,此前也确实曾有过一次村民表示要查验发票,但是当时的村主任“不吭气”,最后不了了之。

“把账目贴出来只是通知、告知。”谭洪勇说。而一张票据能不能报销,其实取决于村主任的签字,“可以说是村主任说了算”。村主任的票据,则只要找村支书或者文书签字就可以报销。

所以,当谭元煜和另外4个“管账的”吃过晚饭,第一次揣上各自的那瓣章坐到一起,村干部把票据掏出来摆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发现,情况似乎不一样了。现在,“一张发票能不能报销,由五合章来决定。”老木匠谭洪灿说。经过村民选举,这位老汉也拿到了自己制作的一瓣印章。

每张发票,都要在5个人手里传递一圈,轮流看过。“我们监督每一张发票。”养鸭专业户说,“每张发票用在哪里,我们要心里有数。”

在五合章第一次“办公”之前,村支书谭洪勇说,自己其实“有些紧张”,怕有票据通不过,“那就太丢脸,太没面子了”。不过至今他还没有被否决的票据,因为“我办事从来都很小心”。

不过他的哥哥似乎没有这么幸运。第一张发现有问题的票据便来自这位村主任。那是去年9月谭洪康去县里参加一个扶贫培训会,他只在票据上写道:“下锦屏去开培训会花28元”。以前“条子写到这样就可以报了,不用再详细”,但这一次,当它最先到达谭元煜手中时,没能通过,而在其余4人那里,同样没能通过。

村主任解释说,这28元,其中车费10元,买了一包烟应酬用,花了11元,吃了一顿便餐7元,因为“我爱喝点酒”,这其中2元是酒钱。

但他的解释遭到质疑:开会是有伙食的,怎么还要买便餐?他再解释,会议最后一天没有饭了。但这却没法让这5个人相信。此外,那包烟确实是用于应酬,还是他自己抽了?

5个人最终一致同意不予报销。“这张票我们先留着。”养鸭专业户对村主任说。

“不报算了。”村主任拿过票,当场一把撕了。“当时很生气,”他事后说,“我去3天才花28块钱,他们都不给我报。”

“当时(气氛)是有点尴尬的。”谭元煜回忆。但老木匠谭洪灿事后却呵呵笑着说:“生气不生气我们不管,给我们五合章就有这个权力。”

不过谭洪康从此“吃了教训”,此后票据都尽量交待得清楚明白。据说这张票据是他至今唯一没有被通过的一张。

另一张被五合章否决的票据,来自村文书谭元均。今年的一次审核中,他出示的一张16.5元票据被卡住了。票据本身写得很清楚,注明他是去县城为村里办事,其中12元是来回车费,买一包烟4元。不过,当票据在5个持章人手里传看时,有人发现,票据上注明的日期正好与文书受朋友邀请到县城去喝喜酒是同一天。结果,毫无争议地,5个人一致同意不予报销。“你这是办私事。”他们说。这一次,5个“管账的”人,当场把这张票撕掉了。

还有些票据引起过质疑,比如一次上面来人,在文书家设饭招待,文书和支书将各自支付的费用分别写成票据报销,尽管5个人最终同意给两人报销,但却提醒道,以后同一事由必须写成一张单据。

“现在有了五合章,我们有权力了,5个人力量就大了。”谭元煜说。当他最初当选时,曾对一位村民表示,“这事不好当”,审得太严容易得罪人,审得不严又对不起群众。“我们的压力也大,”他瞪大了眼睛大声说,“他们要是乱花钱,群众会骂我们的,是我们给他们盖的章。”

5个“管账的”人,一个季度审核一次村干部们的票据。他们总是在晚饭后,从锁着的箱子、柜子里,或其他隐秘的不让家中孩子甚至老婆知道的地方,翻出各自的那一瓣印章,揣在身上。有时集中到村里小学的教室,有时集中到村委办公室,几乎每次都会审到夜里十一二点,然后打着手电沿着村里弯弯曲曲的小路各自回家。

据说,至今他们审过的票据总共有258张,其中5张没有通过。除去村主任和文书各一张之外,其他3张经办人都不是村干部,票据写得不清楚。

这些已经通过审核的票据里,有今年4月“招待县委陈书记到我村考察工作(支出金额)45.7元”,其中,“米酒3斤×1.7元=5.1元,豆腐两块2元,猪腿3.8斤×7元=26.6元,漠沙烟1包12元”(陈书记本人表示最终没吃这顿饭);有订做生态环境警示牌花去的272元;有请人开车到镇上拉回村办公桌椅的车费60元;有买3斤铁丝和1斤铁钉花去的9元。其中最小的一笔支出,是花1元钱买了一瓶胶水。

在村支书谭洪勇手上,最大的一笔支出是花286元邮购了一本《最新社会主义新农村规范化建设与党支部规范化管理实用手册》。此前,这位退伍兵回乡后,曾自费订阅过《解放军报》和《贵州日报》,他还常收看中央电视台7套,因为可以“了解中央的情况”和致富信息。而村主任谭洪康今年花费最大的一笔账是用860元为村里买水表。

所有这些通过的票据都郑重地盖上了五合章,尽管这些红印章常常能看出5条明显的缝隙。几乎每次审核完毕,大多是由老木匠谭洪灿亲自将五瓣印章合一。有时他用胶带把五瓣章捆起来,有时用铁丝把五瓣拧到一起。后来谭洪勇看到固定自来水管时用的铁箍,就让他哥哥花3元钱买了一个。现在,他们把五瓣章套进铁箍,然后用螺丝刀将铁箍的螺丝拧紧。

当5瓣印章合到一起时,中间是一颗五角星,四周刻着14个字:“平秋镇圭叶村民主理财小组审核。”前12个字每3个成一瓣章,“审核”两字单独成一瓣,字体比其它字都要大。

谭洪勇说,当他们最初商议在印章上刻哪些字时,曾考虑不要“平秋镇”3个字,但发现字数不合适。至于“民主”两个字,是自然而然就有了。“要是没有‘民主’,那还有什么意义?你也可以理财,我也可以理财,但现在是让‘民主’来理财。”

什么是民主?这位村支书的理解是:“民主就是让大家都来说话,都来监督你。发扬民主,就是让一些人来监督你。”养鸭专业户谭元煜说:“民主就是做事公开,费用公开,大家都知道。”而老木匠谭洪灿认为:“民主就是人民选出来的。”村主任谭洪康则说:“民主就是让人民来作主。”

当然,“如果把‘民主’两个字去掉,字数也不够埃”谭洪勇笑着说。

现在,当村里写在大红纸上的账目贴出来时,尽管仍然只列出几项花费的总体数目,但57岁的村民杨玉炎说:“公布出来的都是盖过五合章的,就是正确的。”说这话时他正坐在村小学旁边靠着一座吊脚楼的壁板在闲聊。在他看来,这5个人,能代表全村村民管“村里钱的出进”。“我们选出来的,我们放心。”挨着他坐的76岁的村民彭荣榜用艰涩的普通话说,“个人包办不行,两个人也不行。两个搞的事情都不相信,5个就相信。”

这5个人监督村干部们把村里的支出写得清楚明白,比如招待费,买了几斤肉,喝了几瓶酒,都要一一写明。他们还会求证是否确实有过这样的支出,据说有时甚至翻开村里的日志,看看票据上写的日期是否有领导来过村里。

但是,谭元煜也承认,他们的监督“不可能精确到一分一厘”,比如多报一斤肉、多写一瓶酒等等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他还是认为,“现在比原来好得多”,“这章可行”!

麻烦。但不麻烦就不体现民主啊

当村里第一次选举5个“管章的”人时,按照最初定下的规则,除了4个村民小组每组选举一个代表之外,另一个“一定要是支部委员”,因为“民主也要在党的领导下进行嘛”,村支书谭洪勇这样解释。

等到第一届5名成员中有人外出打工后,今年6月9日,村里便重新在小学校的教室里召开村民大会进行了改选。这一次,规则有所不同。“原来村里喊开会很慢的,现在喊开会很快”,既然“开会的积极性上来了”,“那就干脆来个海选,谁得票多谁就当选。”谭洪勇说。结果,得票最高的前5名成为第二届民主理财小组成员。

这一次不再指定支部委员。“我们估计两位支部委员德高望重,群众支持度很高,可能会被选上,就不再指定了。”谭洪勇解释说,“如果要指定,怕群众会有反感。”

“那如果选不上呢?”“选不上就选不上吧。”

不过,最初提出五合章构想的支部委员谭洪源最终再次当选。但是几个月后,这位老汉就被在外地打工的儿子接走了。为此,12月9日,村民们又一次在吃过晚饭后,打着手电集中到小学的教室里,在空白选票上填写姓名进行补选。“你不觉得这样麻烦吗?”有记者问谭洪勇。“麻烦。”谭洪勇回答,“但不麻烦就不体现民主埃”

谭元煜因为一度出外打工,第二次改选时不在5人之列。但这一次,当他刚刚结束打工回到家里,便以最高票成为民主理财小组的补选成员,重又拿回那一瓣章。在闹哄哄的教室里,孩子们嬉笑着跑进跑出,他被推到台前发表讲话。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呵呵笑着,简短地说:“我一定履行全村人民给我的权力。”

只是,五合章构想的提出者谭洪源却离开这个小村寨外出打工去了。村干部们说,谁也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当一拨又一拨记者涌进这个寨子时,他却在这场热闹中缺席了。

而村支书谭洪勇却被众多记者弄得有些应接不暇。最多一天,他同时接待了4家媒体的记者,同样的话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五合章的故事被汇报上去后,得到县里首肯。今年7月,锦屏县纪委下发了《关于在全县农村推行“五合章”理财办法的通知》。

有通讯员就此写成报道,投给《黔东南日报》和《贵州政协报》,但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然而《贵州政协报》记者闵云霄却从中看出了不寻常的意味。11月29日,他把自己实地采访的成稿贴到自己的博客上。

“考虑到网络博客和BBS泥沙俱下的状态,我努力说服自己给这个事情贴上个标签。开始我打算为之命名为‘中国第五大发明’,后来我又想到了‘史上最牛的公章’,经过反复考虑,‘中国第五大发明’这个说法还是不太严谨,我选择了‘史上最牛的公章’这个标题,我告诉自己说:要吸引更多读者,俗气一点的标题也可以。我发在博客上就直接将标题改为《史上最牛的公章惊现贵州》,与此同时,我在天涯社区、新华网强国社区和红网发帖时,分别套上了‘史上最牛公章’的桂冠。”闵云霄在自己的博客里阐释道。

自此,“史上最牛的公章”被赋于太多的意义,迅速在网上呈几何级数被复制、放大、甚至有点变形,直至形成一场独立于这个侗族山寨之外、声势浩大的、虚拟世界的“民主”狂欢。

外面世界的舆论沸沸扬扬,最终也传到了这个小山寨。一位在县里工作的老乡回家探亲时,带回了笔记本电脑,在村主任家小卖部的楼上,他把电脑放在地上打开,谭洪勇们蹲在地上,凑上去看他保存在电脑里的报道和评论,几个人用侗语大声地交流着什么,偶尔还爆发出一阵大笑。

当然,这枚印章突然名声大振,也给他们带来了相当的负担。村干部们各自掏腰包招待了记者,他们至今还不十分确定,五合章是否能够核准;也不清楚,上面是否能专门拨些款项来资助村里。

但当记者将饭钱塞给他们时,他们却极力推托,坚称:“不能收,不能收。你们这么远来,是应该的。”(包丽敏)


[首页]    [上一页]    [下一页]    [末页]    
打印本页 关闭窗口 来源:中国青年报 编辑:庞俊峰
相关链接
·退役运动员从政观察:体而优则仕
·湖南衡阳人大代表否决中级法院报告始末
·省级纪委书记“换防”改变中纪委唱独角戏局面
·省长出面接待上访者
推荐新闻
最新更新
80后房奴调查:恐慌性需求刺激买房热
医改医改,到底怎么改?
痴情富商为救“网恋女友”被骗282万
河南农民郝金安蒙冤十载“时刻处于恐惧中”
毕舸:“医保到人”是最好的医改补贴
解密职业试药人的“历险”过程 部分血奴转行(图)
广东一八旬老太临终将房子送给医生引风波
“史上最牛公章”诞生记:缘于村民对干部不信任
朗讯行贿了哪些中国高管?
复旦通报学术违规的思考:学术造假拷问大学精神
新闻线索:
022-23620022
报料邮箱:
关于我们 | 视窗活动 | 招聘英才 | 帮助中心 | 广告服务 | 合作加盟 | 网站声明 | 联系我们
主办单位:人民日报驻天津记者站网络中心 京ICP00006号 津ICP备07000061号
〖人民网·天津视窗〗 版权所有,未经书面授权禁止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