斌斌的一个吻让妈妈热泪盈眶
绝望时,王秋兰曾试图带着儿子一起去投河
25年来一直是母亲伺候斌斌大小便
人民网·天津视窗2月6日讯:时针指向了午夜12点,忙碌了一天的王秋兰困极了,像往常一样,她穿得严严实实的睡着了,儿子邓斌蜷缩在一旁,睁着眼睛抚弄着妈妈的头发。
突然,王秋兰感到胸前被重重一击,整个人有些发蒙,紧接着,儿子的拳头像雨点般向自己袭来。王秋兰连滚带爬地摸到了床头的速效救心丸吞了下去,而对于儿子的拳脚相加,她只能默默地忍耐。
“儿子,别打妈妈了。”深夜里,王秋兰的哀求声、儿子的号叫声与“咚咚”的捶打声混合在一起。这一夜,王秋兰又一次含着眼泪度过。
25年来,邓斌在王秋兰的精心呵护下一天天地长大,但换来的却是儿子日益恶化的病情,大小便不能自理,自残,对妈妈和姥姥拳脚相加,举止神态像只猴子。
王秋兰说,能让她坚持到今天的,是儿子这一生唯一会说的一个字——“妈”。
儿子患重病 丈夫要离婚
1982年7月,邓斌出生。几天后,王秋兰发现孩子的脑袋总是耷拉着,四肢也发育得不健全。待家人抱着孩子到医院检查后,得到的答复却是脑部发育不全,最多活不过三岁。
就在王秋兰决定把儿子抚养成人时,丈夫却向她提出了离婚,那时,邓斌只有6个月大。
王秋兰带着儿子住到了父母家,当时,邓斌连路都走不稳,王秋兰走到哪里,就将儿子背到哪里。在跑遍了天津、北京的各大医院后,邓斌的病情并没有得到控制,而他的左眼却逐渐失明,两条腿也变得一长一短。
十几年过去了,斌斌仍然每天都伏在妈妈的背上,发育得像个七八岁的孩子,至今也只有1.3米高。
“这辈子要是能看到斌斌自己会拉尿我就知足了。”凭着这个信念,王秋兰没有放弃对儿子的治疗,只要有一丝希望,她都要试一试。有人告诉王秋兰,斌斌生病八成是因为中邪了,于是,王秋兰又背着儿子到一些偏僻的农村求医问药。
为了一心一意照顾儿子,王秋兰办理了停薪留职,只靠每月600元的低保金生活。王秋兰的父亲在13年前就去世了,他们娘儿俩总是靠母亲接济。
每次背着儿子到农村看病前,王秋兰都要用一根绳子拴上几张大饼、几瓶凉白开,然后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作为母子俩几天的干粮,因此常常是把自己的肩膀勒得又红又肿;为了节省路费,王秋兰通常是坐一段车,走一段路。没走多远,王秋兰的脚上就磨出了水泡,由于是天生的扁平足,水泡很快又被磨破,王秋兰的袜子经常因为和带有血渍的伤口粘连在一起而脱不下来,而她更是因中暑几次晕倒在烈日暴晒下的公路上;没有钱住旅店,王秋兰就带着儿子住在客运站的大厅里。
那一年,王秋兰背着儿子去蓟县看病,母子俩已经在山路上走了十几里,由于当时天色已晚,王秋兰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坑,一脚陷了进去。“虽然当时感觉钻心的疼,但为了抓紧时间带着儿子赶到医生家,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王秋兰说,待自己回到家后,才发现自己从左脚一直肿到了大腿,许多年后,王秋兰到医院拍片子,医生告诉她,她的左脚曾经骨折过。
25年和衣睡 经常被儿打
王秋兰的家没有记者想象中的零乱与臭气熏天,只有看到床铺上厚厚的塑料布和绳子上挂着的尿布时,才能让人感受到这个家庭的不幸以及一位平凡母亲的伟大与艰辛。
来王秋兰家串门的邻居都说,斌斌穿的衣服总是那么干净整齐,但大家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用王秋兰布满老茧的双手和因长期浸泡在污水中而肿胀的关节换来的。
“当、当”,邓斌坐在椅子上,用脑袋撞向桌子,王秋兰知道,阻止儿子的行为是没用的。她急忙用枕头垫在桌子上,只有这样才能减轻邓斌对自己的伤害。
近几年来,邓斌出现了自残与打人的行为,不但经常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把妈妈和姥姥打得遍体鳞伤,手臂上的淤青让王秋兰夏天时都不敢穿短袖上衣。
儿子的每一次病情发作都让王秋兰感到有些吃不消,她想不到平时连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儿子打起人来动作如此灵活。“有时为了安慰自己,就当养了一只猴子。”虽然知道儿子这样对自己是迫于无奈,但面对亲生儿子的拳脚,王秋兰也曾绝望过,“难道我25年的辛苦换来的只是儿子的拳头吗?”
然而,几乎每一次暴风骤雨结束,清醒后的邓斌都会慢慢地挪到妈妈身边,用胳膊环住王秋兰的脖子,亲昵地蹭蹭妈妈的脸,或是使劲地亲妈妈几下。
王秋兰心里明白,斌斌打自己那是因为病拿的,情非得已。伤害了亲爱的妈妈,他自己也非常后悔与自责,每当这时,王秋兰都会抱紧儿子,摸着他的小脸说,“没事,妈妈不怕疼,只要你能舒服些,尽管打妈妈吧。”
“洗尿布、做饭、阻止儿子伤害自己、随时准备挨打、背着儿子去看病”,王秋兰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度过,白天还好挨过去,但邓斌好像是一个上满发条的机器人,晚上也很少有困意。为了能及时为在床上大小便的儿子换裤子,25年来,王秋兰都是和衣而眠,有时更是被儿子忽然打醒,每天晚上最多也就睡上三四个小时。
几个月前,老家的一个亲戚听说了王秋兰的事,想过来帮帮她。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亲戚就萌生了退意,临走时,她对王秋兰说,“姐姐,我两天就熬不住了,你这25年是怎么挺过来的啊?”
不发病时,斌斌和妈妈、姥姥做游戏
唯一的母子合影也被孩子撕碎
犯病时,斌斌总打自己的脸,把头往硬物上撞
卖血一身病 曾经想自杀
厨房里摆着几个已经有些干硬的馒头,这就是王秋兰和母亲一天的饭。几年前,她舍不得把一碗有些馊的米饭扔掉而强吃了下去,伴随而来的,是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馊米饭吐了出去,王秋兰从此再也咽不下米饭了。
为了凑够给儿子治病的钱,王秋兰卖过好几年的血,身体已经处于严重透支的状态。
长此以往,王秋兰的生活陷入了一个永远无法摆脱的恶性循环。高血压、心脏病、肾炎、腰肌劳损等病痛长期折磨着她。每天睡觉前,王秋兰都要在床头放好药,防止因斌斌的突然袭击而心脏病发作;撩开裤腿,王秋兰在小腿上一按就是一个深坑;整日都四肢乏力,王秋兰现在连一棵白菜都拎不动了。
一身的病、浑身的痛,王秋兰不在乎,但只要儿子斌斌有一点不舒服,都会让她寝食难安。“斌斌不是普通的孩子呀,别人感冒,顶多十几天就好了,我的斌斌要病上几个月呢。”王秋兰说,近几年,她很少带斌斌出门,但由于抵抗力差,斌斌也没少得病,水痘、肺炎他一样也没落。
“你们不知道斌斌生病时多吓人,嘴里起满了脓疮,好几天都吃不下饭。”邓斌的好动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安静下来输液,就是打针也要几个大小伙子齐齐把他按住才行。王秋兰此时只能默默地流泪,她多么希望能替儿子承受这些痛苦。
有一段时间,王秋兰甚至考虑带着儿子一起自杀。“我早晚有不在的一天,儿子失去了我,肯定也活不下去。我们娘俩一起上路,斌斌也不会那么孤独。”下定决心后,王秋兰带着儿子来到海河边,斌斌揽着王秋兰的脖子,随着妈妈一起走下台阶,就在离水面还有两三阶的时候,邓斌仿佛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开始大声呼喊着“妈妈”。
那一声“妈”让王秋兰想死的决心瞬时间瓦解了,那一阵阵凄惨的呼喊几乎令她肝肠寸断,王秋兰背着儿子回到了河岸上,母子俩顿时抱头痛哭。
那天,王秋兰和儿子在海河边坐了一夜,河面上袭来的风彻底将王秋兰吹醒,她发誓,再苦再累也要与儿子一起生活下去。
儿子爱吃零食 过年想穿新衣
这些年,王秋兰一家生活得十分节俭,能自己动手做的,他们决不花钱买。家里的被褥、儿子脚上的厚袜子,都是王秋兰亲手缝制的,而她和母亲到现在还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
而节省下的钱,除了给儿子治病,全部都用来给斌斌买吃的了。也许对一般人而言,一日三餐已足矣,但对邓斌这个脑部发育不全,智商如同几岁小孩的病人来说,身边总有零食吃却是他人生最大的乐趣。
“斌斌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吃,但孩子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我还总不能满足他。”但每次站在柜台前,王秋兰总是要犹豫很久,过日子、看病,钱总得掂量着花。
邓斌特别爱吃馅儿,包子、饺子、点心都是他的最爱。每当电视上播出一些食品广告,邓斌总是把嘴贴在荧幕上,知道“吃”不到后,他就央求妈妈把吃的从电视里拿出来。
看到儿子指指电视,又指指自己的肚子,王秋兰的心都碎了。有一阵,她甚至不愿意打开电视,生怕儿子再看到那些食品广告。
春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但王秋兰最怕过年。“看到楼下别的小孩穿新衣,斌斌可着急了,他把我领到窗户前,然后指着那些孩子。”王秋兰说,他们娘俩的医药费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除去吃饭,她已经没有能力给孩子买新衣服了。
为了哄儿子开心,王秋兰翻出了自己年轻时用的口红,给斌斌打上红点,看着儿子手舞足蹈的样子,王秋兰也很无奈。
南开区嘉陵道街咸阳北里居委会的赵金霞书记说,王秋兰一家是他们社区中有名的特困户。头几年,母子俩靠600元的低保维持生活,去年王秋兰退休,每个月能领到640元的退休金,低保金与邓斌的残疾补助加起来有400元。这些钱用在普通人家也许能勉强生活,但邓斌的情况实在是非常特殊,而王秋兰又身患多种严重的疾病,除去买药、吃饭,不但一分钱剩不下,还要靠孩子姥姥接济。
“秋兰太不容易了,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希望大伙能多帮帮他们。”赵书记对记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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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凌云 田野 王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