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天津视窗3月31日讯：如今家喻户晓感动中国的“蓝领专家”孔祥瑞，两年前虽已是多年的劳模，有了多项发明专利，为企业作出了很大贡献，但了解和知道他的似乎还只局限于天津港职工的小圈子里。这时，青岛港工人许振超的事迹在全国各媒体纷纷报道，引起天津港职工们的强烈反响：“许振超确实不错，但咱孔队也够棒，事迹登出来肯定也感人。”“说实话，一个普通的工人能有那么多的专利发明，全国能有几位？孔队的技术一般的工程师都比不了。”“现在很多人说当工人没出息，工人有没有出息看看孔祥瑞就知道了。”“俗话说‘好酒也怕巷子深’，咱得找个好记者，像宣传许振超那样宣传孔队。”
无巧不成书。在天津港迫切需要找一位好记者时，记者来了他虽然不是为宣传孔祥瑞事迹而来，但却为孔祥瑞的事迹所深深感动。于是，便有了以下为报道孔祥瑞事迹而发生的故事……
“再细说说那位工人”
2005年初春的一天，新华社天津分社记者满学杰，为调研来到天津港集团宣传部，这次调研他主要围绕“雾霾天气给港口带来的影响”这个内容。落座后，侃侃而谈的宣传部安部长从天津港自然条件谈到港口设备，从港口设备谈到工人操作。谈着谈着满学杰发现他跑题了：“港口的效率很重要，我们对青岛港的‘许振超效率’非常敬佩，不过我们天津港有位操作队长叫孔祥瑞也很出色，别看他是只有初中毕业文凭的工人，但这些年他有几十项专利发明和革新，可惜新闻媒体不知道……”说到这，宣传部长情不自禁地叹了一口气。由于满学杰停下手中的记录的笔，宣传部长倏然意识到自己的 “跑题”，连忙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对不起，扯远了，我接着说刚才的话题。”“别，你再细说说那位工人。”满学杰往前凑了凑，露出很专注的神情。
听了宣传部长的介绍，又看了天津港集团工会组织的材料。采访回来后，满学杰的思绪一直被工人孔祥瑞的事迹所牵扯，记者的直觉告诉他：一个普普通通的码头工人，如果真像介绍的那样，发明创新、岗位成才，太了不起了。如今社会上普遍轻视工人岗位，认为当工人没出息。当工人究竟有没有作为，孔祥瑞的事迹不是最好的说明吗？！那天晚上满学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想到天津这个北方最大的工商业城市十几年的变化；一会儿思绪又跳到中央对天津滨海新区建设的关注；又联想到天津数百万产业工人的悠久历史，越想越多……身旁的老伴儿一觉醒来发现他还睁着眼睛，埋怨又关心地小声叨咕了一句：知道几点了吗？还不快睡！
睡得着吗？不搞新闻的人很难体会到一条好的新闻线索对记者神经的刺激作用，也很难理解职责在好记者心中的分量。了解满学杰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位热爱新闻事业的人，1970年起，就在部队从事新闻报道工作，1986年开始担任《中国石油报》渤海记者站站长，1991年至1993年，年过四十的他在中国新闻学院研究生部攻读完“国内新闻专业”全部课程，并被推荐到新华社。满学杰说从进新华社的那天起，就觉得自己有一种责任在身，这种责任是真实反映情况；了解百姓疾苦；挖掘各类典型，真正起到党的“耳目”与“喉舌”作用。进分社后，他工作扎实，写出了不少有分量的内参，顶着各方面的压力为企业也为群众解决了不少问题。
几天后，满学杰邀请新华社总社国内部政文室编辑胡清海开着车直奔天津港。这次他们要到孔祥瑞所在的煤码头公司操作一队去，听听孔祥瑞身边的人怎么说。他们先是与队里个别职工谈，接着又开座谈会。会后，满学杰连续数周扎在天津港进行调研、归纳、整理，掌握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第一次接触孔祥瑞时，他就发现孔祥瑞是一位朴实讲真话的人，眉宇间透着坦诚与磊落。孔祥瑞直言也曾看不起码头工人的岗位，是受劳模师傅的感染后才逐渐塌下心来工作。他还说，之所以多年来钻研，一是与生俱来的争强好胜心，二来天津港始终鼓励工人发明创造，而且实行多劳多得的政策……除此之外，身高一米八，五官端正帅气十足的孔祥瑞，也顿时令他眼前一亮，当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真是一位标准的中国工人形象。
在分社记者例会上，他向分社社长林晨汇报情况时说，从领导到群众，从人品到技术，从工作态度到以身作则，孔祥瑞身边的所有人没有一个对他说“不”字的，没有一个不佩服的。过去孔祥瑞在港口固机队当队长就有不少革新发明。现在他在新建的现代化煤码头当队长，负责价值数亿元人民币的设备安全生产，仍然拾遗补缺地完善和改进洋设备的不足之处，从孔祥瑞的身上可以看到当今知识型工人的风采与作用。他认为在当今形势下，树立孔祥瑞这样的典型非常有意义。林晨非常肯定满学杰的调研，同时也希望他进一步深入总结孔祥瑞的事迹。有了领导的认可，满学杰的信心更足了，他同天津港的王进立即着手写了8000多字的第一稿，题目是《咱们工人有力量》。但分社领导看后觉得内容有些“干”，文章应尽量突出细节与故事。“没问题，我再拿回去改。”就在这时，他隐隐觉得右腹部一阵阵疼痛，“可能没啥事，顶不济像过去又是肾结石。”每次疼痛过后，满学杰都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2005年5月的一天清晨，他小便时发现池内一片鲜红，留在池内好像根本不是尿而是血。这是怎么回事？满学杰心里一阵发慌，身体不由地倚在门上，冷汗悄然淌出。
由满学杰采写、刊登在《新华社每日电讯》上的关于孔祥瑞事迹最早的报道 （刘耀辉 刘宇/摄影）
“再等等行不行？”
满学杰不得不到塘沽医院检查，在塘沽医院他先后做了Ｂ超、肠镜等多项检查，但都无法确诊他的病。在这种情况下，他还侥幸地认为尿血可能还是肾结石造成的，问题不大，吃点儿药就行了。满学杰坚持着想写完第二稿，可是在深入采访和写稿时，他感到腹部的疼痛一天比一天严重，一个月后几乎疼得他时常无法站立。
到天津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检查，检查后医生严肃地对满学杰说，经钡餐照相，我们发现你的右肾输尿管中下段有阴影。接着医生又为他做了6次脱落细胞检查，5次发现癌细胞。这说明满学杰可能已患移行细胞癌。“医生，您能肯定？”“不会有错，你需要抓紧时间住院治疗，千万别错过时机。”“再等等行不行？”“不能等，有什么比治病更重要？”医生看着满学杰，脸上带着不解之情。
要说自己患癌症不害怕那是瞎话，可满学杰还是放不下正在改写的稿子。儿子为他联系了北京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因为那里有最先进的激光治疗设备，可以对早期癌症患者实施激光手术。儿子风风火火地从北京赶到塘沽家里，直奔父亲的房间，让父亲赶紧去北京住院。“再等等，等我把手头上的事办完了就去。”“有病还能等？您知道联系住院多不容易吗？”“那让别人先住。”“……”听到此，儿子又急又气地说不出话，让母亲动员父亲去，母亲闪着泪光说：你爸的脾气你不知道，他想好的事谁也拗不过。满学杰继续改写稿子，他完成了第二稿《他把心拴在码头上》，又开始改写第三稿，在第三稿中他共归纳了18个故事，把孔祥瑞的重大技改与发明项目和对队里工人关心爱护，对年轻工人传、帮、带的主要事迹都写了进去。
“爸，您要是再不去住院，我就天天跟着您。”这回儿子从北京来再不是商量的口吻，一进门就把满学杰的洗漱卫生用品塞进提包里，一字一句地对父亲说：“这回您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2005年9月7日，满学杰被推进手术室，准备接受激光手术。通常做输尿管激光手术，医生只给患者做“半麻”，也就是腰以下注射麻醉剂，所以患者一般在手术中头脑都是清醒的。躺在手术台上，满学杰清楚地听到手术主任来了，他对身边的人说：“把仪器推过来，准备手术。”此时此刻满学杰对手术充满信心，一是他觉得发现早，治愈希望大；二是激光手术对身体损伤小，很快就能出院。仪器推来了，医生们各就各位，一切在静悄悄地进行着。“不行啊，输尿管中下段都满了。有四片像菜花一样了。”只听主任讲：“做不了了，取活检，手术先到这，把仪器推走！”满学杰听到后，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满学杰几乎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的病房的，他说开始有一阵脑海一片空白，像是失去了思维，但当一点点缓过神来时，思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不想都得想。他想起小时候姥姥对他说，1949年1月11日正值解放塘沽，那天晚上，炮火把天都染红了，房顶的土震得“哗哗”掉，姥姥来我家看见屋里母亲不在，就跑到院里的茅房去找人，只见我母亲脸色蜡黄地坐在结满冰的马桶上，人已昏厥，马桶里躺着已成冰坨的我。姥姥一把抱起冻僵的孩子，又喊别人去救母亲，姥姥和奶奶两个老太太解开棉裤用肚皮的体温轮着班地“焐”，终于“焐”活了……他还听母亲说过，一岁时跟母亲去沈阳铁西机械厂探望父亲，在当地被染上了白喉，呼吸停止，身体冰凉，以为死了。当时哥哥哭着跑出门外去买白布，准备埋葬，碰上楼下白家小铺的老奶奶，问他为什么哭，哥哥说小弟弟死了，老奶奶赶紧上楼摸着我的心口说：这孩子还没死，是嗓子让黏痰堵住了。白奶奶让母亲去找二两鹅粪一两香油，用火烤干鹅粪磨成粉后再用水冲服。母亲照白奶奶的法儿做了，半天后，听到了呼吸声。后来他又昏睡了一天一夜，直到被窗外的一阵卖瓜子的大鼓声惊醒。满学杰说不知为什么，想完这两件事后，他的心平静了许多，他对自己说：“自己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捡一回不行还捡两回，如今都活了50多岁了，够本儿了。甭怨天尤人地不平衡了，正确对待疾病，比什么都强。”
9月14日，满学杰再次被推进手术室，他知道这次自己的手术很大，医生要摘掉他的右肾及输尿管，还要切除膀胱的一部分。在手术室门前，他对儿子和老伴儿笑了笑，示意他们放心。这次满学杰的手术共进行了6个小时，术后的检验表明，癌细胞恶性程度已达三级（最高四级），并已开始浸润。医生说，如果再晚的话生命就会出现危险了。所幸的是手术及时，做得也成功。
按说做那么大的手术，病人怎么也得在医院住一两个月恢复观察一下，可手术后满学杰虽下不了地，但他盘算好了，只要一拆线就出院，争取过完“十一”就上班。老伴儿劝他：“你都病成这样了，多休息一段时间不是很正常吗？再说要不了几年你也该退休了，何苦还跟自己较劲儿？”“你不懂，躺在床上才不利于恢复呢。”“可你还得做化疗呢。”“一边上班一边做，什么事也不耽误。”老伴儿知道他脾气犟说不服他，只能自己叹气。其实，这次满学杰坚持要出院的原因除了脾气的原因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还惦着那篇没有着落的稿子，他觉得手术后效果好坏自己主不了，但他能主还没写完的稿子，无论如何自己得把这项工作干完。
“力求结果更在意过程”
“十一”长假过后的一天，港务局宣传部的门就被推开了。“满老师，您怎么刚做完手术就跑出来了呢？快坐下。”安部长一下跨过来，扶住两腿发软的满学杰。“没事，我体质好。”满学杰想表现出一种轻松，但头上的虚汗却不争气地渗了出来。
“您有事？”安部长关切地问。“还是那件事，我不是没做完吗？”满学杰这么一说，安部长马上明白了他所说的那件没做完的事是什么，顿时心里一热，两眼潮湿了。他没想到满学杰得了那么严重的病，而且做完手术不到一个月就又跑来了。前两天他还在想，老满这一生病，向中央领导反映孔祥瑞事迹的内参也许很难实现了，心里难免生出一些遗憾，但转念他又想，“再遗憾也不能让满老师带病继续去做。”“我这人就这脾气，嘛事没干完不行。安部长还得支持我，咱得善始善终才行。”安部长不知再说什么，他充满了敬意看着满老师，轻轻地点点头。经过反复修改和提炼后，长1．2万字的长篇通讯脱稿了。
稿子得到分社领导的首肯，满学杰通过电话向总社分管国内新闻的副总编辑夏林做了汇报。夏副总编辑说：“你带着稿子来吧，看完稿子咱们再商量。”当时夏副总编辑认为满学杰所采写的孔祥瑞事迹，够不够推向全国先暂且不论，但这种工作态度是值得肯定的，他为满学杰的敬业精神所感动。看完满学杰的稿子后，夏副总编辑当即表示孔祥瑞的事迹不错，在当前形势下宣传有教育意义。他又提出了修改意见，一是稿子的字数要压缩，按内参发不得超过2500字；二是对孔祥瑞事迹的定位，要区别于刚刚宣传过的青岛港工人许振超，同时还要加进一些现场感的内容。为帮助满学杰进一步写好这篇内参，他把总社副总编辑兼参编部主任周树春请来，一起研究定位。
两位副总编辑经过商讨一致认为，孔祥瑞身上最突出的是知识型工人的特点：敬业、钻研、有作为。文章应该围绕“蓝领专家”这个特点去组织材料，用事实说明知识型产业工人在生产一线的巨大作用，以及现代化设备离不开知识型工人。听到这满学杰心里有底了，他觉得眼前一亮，心想“说得好”，定位在这既把孔祥瑞的特点突出了，同时又区别于青岛港工人许振超的事迹。就这样提炼内参稿件的主线被确定下来。满学杰从北京回来后，没有按计划再去天津肿瘤医院做化疗，而是一头钻进内参稿件选材和提炼的思考中。见到满学杰带病还在坚持工作，分社总编辑朱玉泉也很感动，当满学杰请他为文章“把关”时，朱总编辑二话没说一口答应，并随满学杰一起来到天津港，现场了解孔祥瑞革新专利的技术性能与实际效果，同时听取了专家对孔祥瑞的评价。回分社后又派分社副总编辑李靖协助满学杰，尽快把内参稿件提炼出来。
12月中旬的一个夜晚，满学杰在家里接到夏林副总编辑从北京打来的电话，夏副总编辑说：中央现在很重视工人队伍的建设，你抓紧把最后一稿拿出来，我觉得孔祥瑞的事迹会引起中央领导的重视。“好，我一定抓紧！”几天后，满学杰同李靖一起风尘仆仆赶到北京。按照总社的意图，将《孔祥瑞在生产岗位上成长为知识型产业工人》的内参稿敲定。夏副总编辑同高级编辑徐江善商量什么时候发稿。夏副总编辑问：“你认为什么时候发好？”“按计划周四我们有一期发稿，也就是明天。但我觉得下周一会比周四的效果更好。”“为什么？”“我个人认为周一是新一周的开始，中央领导一到办公室往往先看内参，而且很多内参都能及时批示。”“行，就按你说的下周一发。”夏副总编辑笑了。
……
千锤百炼的2000多字的新华社《国内动态清样》内参，于2005年12月19日清晨送到中央领导的办公室里。看过这篇内参后，黄菊、李长春、刘云山、王兆国、张立昌5位中央领导先后做了重要批示。他们充分肯定了孔祥瑞的成长道路并提出要大力宣传孔祥瑞爱岗敬业、岗位成材，做知识型产业工人这种典型，为广大职工树立榜样，为企业发展国家建设作出贡献。就这样在中宣部统筹部署下，自去年以来孔祥瑞的事迹被全国各大媒体纷纷报道市委宣传部还专门成立了孔祥瑞事迹报告团，并组织了多场报告会，取得了巨大的社会反响。
事后有人问满学杰：“付出那么大的努力，万一不像期望的那样，您后不后悔呢？”“那也没什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要尽心了就不会遗憾。我力求结果更在意过程。”满学杰从容应答，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周莲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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