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 捷玲
■一次深入心灵的采访——
采访:安冬
采访对象:苏辰,40岁。由于父亲去世,苏辰与继母之间发生了很大的冲突。在他看来,父亲生前身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因为钱,钱阻隔了父亲和家人的亲情。作为父亲唯一的儿子,苏辰就是想好好送父亲一程。但这个愿望,实现起来好像也不那么容易。
安冬手记:
采访苏辰时,我有点儿嘀咕了,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方式和道理,不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解释得清的。我跟苏辰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继母到我这儿来,她的说法可能是另一回事?对于我的提问,苏辰表现得相当坦诚,他说:很可能,毕竟每个人的角度不一样,而且这么多年,是继母跟我父亲生活在一起,而不是我,我只是把我所经历的事情和感受告诉你。我现在想的就是找到继母,让我父亲尽早安然离去。
这件事显然成了苏辰最近的心病。这是个外向的男人,在事业上很成功,但在处理这桩家事上有些力不从心,他在接受采访时,情绪一直不平静,甚至有些急躁。他的电话响个不停,有的是业务电话,更多的是关于如何找到继母这件事。他告诉我,他发动了所有朋友去找他的继母。 做倾诉这么多年,我尽量让自己客观一些,不让自己跟被采访人随喜随悲,因为我有过经验,就是当某个人告诉我一件事让我很愤恨,我冲动地去“责备”人家时,发现事情并不完全是我自己想象的样子。我这么说的意思是,不论遇到什么事,首先要让自己平静一下,如果不能从对方的角度想问题,至少,在解决问题时,不是避而不见,也不是硬碰硬。好多事情,拖得越久,误解就越多,矛盾就越大。应该明白,生活也是有游戏规则的。
这几天我总想起父亲的眼泪。那是一个濒死的老人流下的眼泪。
上个月的一天,继母给我姑姑打电话,让我姑姑通知我去医院,说是我父亲可能快不行了。我去的时候,两边的亲戚都在。
我进病房看我父亲,他戴着呼吸机,肝和肾都衰竭了,当时他还高烧39度,烧得浑身发抖。他一边看着我一边掉眼泪。我鼻子酸酸的,我父亲1米8的大个子,原来身强体壮,现在居然那么无助地躺在病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我安慰他:别害怕,您是最好的父亲,会好起来的。他拍拍自己的胸脯。我问他: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是不是希望我天天陪您?他使劲点头,我一难受眼泪也跟着流下来了。
那天我问医生:我父亲怎么会这样?医生告诉我:你爸这病治晚了。
说起这个,我不知道是不是该责备自己,这些年,我跟父亲的接触不多,他再婚后,基本断绝了跟所有亲戚的联系。我知道父亲的身体有问题,所以前几年我父亲跟继母闹离婚的时候,我还主动出面找继母调和,让她把我父亲接回家。继母懂点儿医学,她应该会照顾好父亲。
就在我看望父亲的这天晚上,继母跟我谈话,她不希望我再来看我父亲,她说有事她会给我打电话,她还不让我向医生询问我父亲的病情,说:“你问了也没用。”
我不管那一套,该去看我父亲还是去看。过了两天,继母又跟我说,你爸身体本来就不好,他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他舍不得看,就吃点儿药顶着。这话让我哭笑不得,我父亲不是没钱,为什么结局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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