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要内容:采访对象:岳虹,52岁。年轻时争强好胜,18岁下乡,25岁返城,嫁夫生子,丈夫却意外身亡,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艰难,心情郁郁。 |

采访对象:岳虹,52岁。年轻时争强好胜,18岁下乡,25岁返城,嫁夫生子,丈夫却意外身亡,一个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艰难,心情郁郁。
安冬手记:
岳虹见完我之后的第二天,发来一条短信:我把跟你交流的事情跟儿子说了,儿子沉默了一阵儿后说,妈妈您太苦了,我也累了,咱娘俩一起找我爸爸去吧,找幸福去。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几次按键,几次删除,然后作罢,长叹一声。我觉得前一天的劝导全都白费了。
这是个悲情女人,但也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请原谅我这么说她。这句话,前一天我采访的时候就跟岳虹说过。我一直跟她说,生活可以很苦,但如果心态还不好,就什么都没有了,而且对儿子也不公平。
她也承认这一点,可她反复诉说的,依然是她所遭受的不公。她在跟我有气无力地说话时,不停地用水来滋润她的嘴唇,不然,一会儿工夫,唇上就会泛起一层白沫,因为唾液分泌不好。
这是我在2008年碰到的第一个倾诉者。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第二个。第一个,大老远跑来找我,因为女儿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而烦恼,但他只想跟我说一说,不愿意见报。我说这不行,我们既然要采访,肯定要写成文字。尽管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但我还是陪伴了对方一个多小时,我不好意思完全拒绝一个满脸愁容的老人。
忽然,我很想为自己鸣不平。近两个月时间,我被三个倾诉者“放鸽子”,一个30岁的女人,与老公离婚复婚又离婚,她说一定要跟我见一面,到了约定的时候,她却来电话说不接受采访了,原因是她母亲不同意;一个50多岁的大妈,怀疑丈夫跟儿媳妇有染,我推掉了另一个采访等待她,但临了她又不愿意说了,不想家丑外扬;还有一个40多岁的经商女人,在外地打拼,事业有成,但情路坎坷。我们在华苑的一个茶楼见面,聊了4个多小时,到最后她才跟我说,你千万不要写,就当听一个故事吧。那时候我的脸色一定不太好看,因为我对别人的隐私没瘾。
我之所以把这些说出来,就是想说明,这种情感交流,在互相尊重的基础上,双方找到一个契合点,倾诉者尽情诉说自己的心事,而我,尽可能地给些宽慰,让对方稍微开心一些,哪怕是一点儿生活的亮点也好。但在岳虹面前,我感觉自己很失败。如果我说:不要想着死,活下去就能找到希望。这显得很苍白无力,因为这话我已经跟她说过了,不止一次。
意志决定命运。歌哭笑泪,是非成败,意志先不要被打败,这个,不知道岳虹能不能听得进去?
如果说我还记得有比较幸福轻松的时光,应该是在我25岁返城以前。
我唱歌好,从小学开始就经常参加各种演出。在我18岁要上山下乡时,老师舍不得我,她让我报考东方歌舞团,但没考上,所以我去了农村的广阔天地。
我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即使到了乡下,也担任个组长什么的,处处带头。即使在冰天雪地的河里,只要需要,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那时候我觉得前途一片光明,虽然想入党没通过,给我打击很大,但我总认为,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踏实肯干不会有错。年轻时的心思很单纯,苦不是问题,只要有事做,浑身都是劲儿。
25岁返城,给我分配的工作是去扫马路,没人愿意干这个,但我干。那时我有很多想法,我白天工作,晚上上夜大和外语普及班,就想靠自己的努力熬出头来。
不久母亲病重,我的负担加大了,除了工作和学习,我整晚守在母亲身边伺候她。这些事情我没跟单位领导说,单位领导看我时不时请假出去,觉得我不务正业,经常骂我。有一次骂得实在太难听了,我打了领导一嘴巴,结果我大会小会挨批写检查。
就在这段时间,我认识了我爱人。我们是一个单位的,文艺汇演时,他弹乐器,我唱歌,慢慢熟悉起来。后来他知道了我家情况,觉得我特别不容易,经常有意无意地帮我。我跟他的交往,更多是感恩。在当时那种环境下,我是单位的另类,没人愿意接近我,他是例外。
在我们交往3个月后,我母亲去世了,我爱人帮忙张罗,还给戴孝。一年后,我嫁给了他,转年,有了儿子。
我生儿子是剖腹产,本来还好好的,但缝合好伤口不久,突然大出血,整个人都躺在血水里,当时医院的所有妇产大夫都赶过来紧急抢救。那次,我的子宫被摘除。
从这以后,我的身体非常不好,也几乎没有夫妻生活,这挺影响夫妻感情的。不过那阵儿的生活还说得过去,我在家病休,他上几天班,然后歇几天做点儿小买卖。
1989年7月,突然发生了一场变故。这场变故,让我的生活完全走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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