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范

    2008年1月23日晚9点，曾经执导了《阿Q正传》和越剧电影《红楼梦》的我国著名导演岑范在上海徐汇区中心医院逝世，享年82岁。1962年岑范执导了徐玉兰、王文娟主演的越剧戏曲片《红楼梦》，轰动海内外。1982年5月，岑范导演的《阿Q正传》代表中国内地电影第一次参赛戛纳电影节，他和主演严顺开都亲临盛会。

岑范（右）与著名女星白光

越剧电影《红楼梦》

    记者了解到，岑范导演在半年前查出患了胃癌，之后身体情况每况愈下。新版越剧电影《红楼梦》的制片人韦翔东昨日在接受早报记者采访时介绍说，“去年11月，我去岑范导演家，想邀请他参加《红楼梦》上海的首映礼。那个时候他刚刚动了手术出院，精神跟我去年3月时去看他时已经不能比了。”而昨日惊闻岑范导演去世的消息，在《阿Q正传》中饰演阿Q的严顺开，在电话那头愣了许久，“2007年我们一起去央视录节目，当时他身体还很好。”

    严顺开：他是我的伯乐

    2007年，中央电视台《流金岁月》栏目制作《阿Q正传》专题，特意又将严顺开和岑范导演一起请到现场。这也是严顺开最后一次见到岑范导演。昨日接受电话采访时，严顺开对岑范的去世大吃一惊：“当时岑范导演的身体还不错，没想到现在却已经去世了。我心里是非常难过的，希望岑范导演一路走好。”

    回忆当年《阿Q正传》的拍摄，严顺开一直坚持说：“是岑范导演成就了我。”据了解，最初《阿Q正传》的主创阵容为导演黄佐临、编剧陈白尘、主演赵丹，而且赵丹将一人分饰阿Q和鲁迅两个角色。因为赵丹突然去世，黄佐临也放弃了导演的念头，但是作为纪念鲁迅诞辰一百周年的《阿Q正传》不能不拍。于是，上海电影制片厂将已经前往珠海拍摄另一部电影的岑范召回。找岑范导演的理由是，他曾在舞台上演过《阿Q正传》。

    当时，严顺开刚刚从戏校毕业，据他回忆，对于让一个没有电影经验，只演过滑稽戏的演员出演《阿Q正传》，各方都有异议。“但岑范导演坚持我是最合适的演员，并且扬言如果不是我来扮演阿Q的话他就辞去导演的工作。我知道导演是顶着很大的压力起用我的，这一点一直到今天我都很感激。”

    对于严顺开而言，出演《阿Q正传》不仅是一次成名的经历，更是他在艺术道路上成长的重要经历：“《阿Q正传》在让观众满意的同时其实让我沾了三个人的光：原著作者鲁迅、编剧陈白尘和导演岑范。我的成功其实是在这三人的肩膀上取得的。其中岑范导演让我深刻理解了很多艺术的道理，也成为我艺术上的一个转折点。岑范导演正直、执著、敬业的精神也成为我艺术生涯中的重要部分。”

    韦翔东：他是默默无闻的大师

    1962年，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把《红楼梦》搬上了银幕。这部戏由岑范导演，著名越剧搭档徐玉兰、王文娟合作的越剧电影版《红楼梦》。在2007年，韦翔东作为制片人，翻拍了越剧电影《红楼梦》，也因此与岑范导演有过一段忘年交。

    “去年3月16日，我和我们的导演一起去岑范导演家里。那时候老人家精神状态还不错。”那一次的拜访，韦翔东印象很深刻。“岑导年轻的时候很帅，那次我们合影，他还假装生气说：你这么年轻，跟你合影我很吃亏。要是回到50年前，我绝对把你比下去。”岑范的乐观与他的生活环境其实很不相符。根据韦翔东的回忆，岑范一直是独居，“他等了夏梦一生，没有结婚，也没有买房子。我记得他一直住在斜土路租的房子里。”

    在韦翔东的描述中，岑范是个学贯中西的导演。“他英文歌唱得很棒，而且还会唱京剧，越剧也很拿手。更重要的是，岑范导演一生不争名利。所以我说他是个默默无闻的大师。很多人说岑导脾气太冲，他开玩笑地说自己是小导演、大脾气。其实，跟我们聊天的时候，岑导就是个和蔼可亲的帅老头。”

    原本在今年2月，韦翔东曾希望邀请岑范导演出席越剧版《红楼梦》公演50周年的活动，“现在这将成为我一个最大的遗憾。”

    ◇岑范简介

    岑范，原名岑立范，原籍广西玉林，清朝名将岑毓英的曾侄孙子、清代末年两广总督岑春煊的侄孙子。1926年1月11日出生在上海。1946年岑范在著名导演朱石麟的邀请下，到香港拍片。

    1946年至1951年，岑范在香港南洋、大中华、永华、长城等电影公司的《血染孤城》、 《蝴蝶梦》、《生与死》等十多部影片中担任角色。1951年9月，岑范毅然作别女友夏梦，回到新中国。4年后两人再见，夏梦已经另嫁他人，而岑范终身不娶。岑范1952年至1957年间先后在北京八一电影制片厂、北京电影制片厂任编导、导演，1957年任上海海燕电影制片厂导演，1972年任上海电影制片厂导演。

    《往事》内外的岑范

    他是本名副其实的活辞典

    上海纪实频道《往事》栏目曾在2006年10月做过一期岑范的专题。昨日记者采访了该栏目的编导金莹。“几乎所有人都知道《红楼梦》和《阿Q正传》。但几乎没人知道它们是一个导演拍摄的。他的名字叫岑范。”

    金莹回忆第一次致电岑范要求采访时，电话那头传来老人家激动的声音，“可能他很久没有接受采访，我第一次去采访的时候，他还唱京戏，状态真的很好。”在金莹眼中，岑老是一个生活在矛盾中的人，“他现在内心颇孤寂，但他天生又是渴望生机勃勃的人。你了解越深，越能感觉得到他的挣扎。”

    节目录制结束后，编导金莹一直和岑老保持联络，也前往岑老家中探望过，据她介绍岑老的家并不宽敞，一室一厅的房间，生活十分朴素，他几乎没有家人，和他来往的有一位“老哥”是他的朋友，当时录制节目也是由他作陪。去年下半年，金莹一直没有岑老的消息，“我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他消息了。但他家的电话已经好几个月没人接听了，直到一星期前被我偶然拨通。”而打完电话，让金莹心里很不是滋味，“电话里他告诉我，他小脑血管堵塞，听力下降，小腿肿，还有大便失禁。他在电话里面用焦急而标准的京腔对我说：‘对不起，请您说响一点可以吗？’”

    去年12月，金莹前往岑老的住处探望，他坐在昏暗的藤条椅里，此情此景让她一阵心酸，“我问了一些他在香港拍电影的情况，人名、地名、片名一个都没错，好多我还不知道。他做过男主角、编剧、导演，是本名副其实的活辞典。但他没有人可以说，他知道的故事，都烂在肚子里了。”

    金莹在两个星期前带了礼物前去探望岑范。但是门卫告知老人不在家，金莹没想到，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他楼下的门卫告诉我，他已经去医院了。所以给他带的东西也就暂时放下了。没想到再也送不出去了。”(感谢《往事》栏目资料支持)

    夏梦

    岑范忆夏梦

    夏梦曾是长城公司的当家花旦，而岑范是与她配戏的英俊小生。两个优秀的年轻人互生爱慕，但谁也没有说破。1949年，新中国成立了。远在香港拍片六年的岑范非常希望自己能为新中国的电影事业出一份力。夏梦不假考虑当即说她也要回去。当时从香港回内地要打通行证。岑范从亲戚处拿到一张，夏梦的通行证公司答应帮她办妥，但迟迟没有下文。两人只能依靠通信保持联系，但因有人动手脚，这样的联系不久之后也中断了。在二人分别之后的第四年，岑范与夏梦终于重逢，但此时的夏梦已另嫁他人。

    “拍《禁婚记》时，我、韩非、夏梦拍完了一块走，韩非就把我手拉过去搁在夏梦手上，说，‘你们俩很好啊，你们结婚吧。’李萍倩，就是《三笑》的导演，有一天特意赶到我住处，说，‘岑范，今天我带你们出去玩。’我问还有谁，他回答，‘还有阿梦，我带你们去！’这位老导演可能是看我们比较单纯，就故意撮合我们。那时候经常有人说，‘你们俩结婚吧’，‘你带着她走吧’，‘你们俩私奔吧’……但是我们俩在一起没有说过这个问题。”“1983年我到香港参加电影节的时候，在酒会上碰见她了，她‘啪’地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我们后来还一块拍了照片。挺好。我们在一块儿，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我觉得这样的话，我们的情意就更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