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要内容: 人民网·天津视窗2月4日电:不久前,笔者参加了一个“教职课程”(相当国内师范大学)学生的“验收”。这是我的学生在高中教育实习最后一课,他讲授的题目是“和平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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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天津视窗2月4日电:不久前,笔者参加了一个“教职课程”(相当国内师范大学)学生的“验收”。这是我的学生在高中教育实习最后一课,他讲授的题目是“和平宪法”。
让我感兴趣的是,这个学生没有照本宣科讲一通日本战后制定宪法的过程,而是以当地乡土历史引入教学,把明治时代当地小学教师千叶卓三郎(1852-1883)草拟的《五日市宪法草案》与战后宪法比较,说明战后宪法并非美国强制,而是民众由来已久意愿的反映。
那次教学“验收”会后,当地高中教师带我参观了“五日市乡土馆”,里面保存着19世纪70年代末多摩地区普通居民学习、研究宪法的资料。笔者看到的泛黄的蝇头小楷笔记,传达了那个时代日本下层大众对民主社会设计的意愿。当时居民学习的题目,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仍值得我们深思,其内容包括“宪法应由国民决定还是由国王决定”、“国会应实行一院制还是二院制”、“是否可以拥立女皇”、“皇宫应建在东京,还是应该建在乡村”、“是否应向众议员支付工资、支付工资有何弊端”、“是否应废除死刑”、“是否应给人民武器”。
应该说,“日本将走何种道路”,长期以来一直为亚洲舆论关注,也存在各种观点。而实际上,100多年来,对于这个问题,日本国内也一直没有停止论争。
对日本未来国家走向的关心,反映了一个重要问题,即人们对目前日本和平宪法与民主制度在不久的将来是否能够稳定,存在疑虑与担心。在日本,改宪派与护宪派形成两大阵营,相互对峙。改宪派的一个主张是,战后宪法是美国强加的,乃日本之耻,应予修改,实际上,这种言说虽不占绝大多数,但已经让不少人动心。
面对改宪派挑战,不少自由派知识分子奋然而起
世界上,没有对民主制度永恒的保障,即使制定了当时最先进宪法的魏玛共和国,也可能从民主制度合法演变为法西斯主义的。怎样防止民主制度的倒退,是全世界普遍的课题。考察战后日本民主社会构架,战后宪法的“和平主义、国民主权、基本人权”三大基本原则不应低估,但是,笔者认为,另外还要考虑日本战后和平宪法得以实施的若干非结构性条件。
首先,从外部环境来看,日本战败与联合国军对日占领,是战后日本民主制度建立的重要契机。此外,战后全球自由贸易制度的日益健全与发展,对日本和平发展应有相当贡献。再从国内因素看,战后长期的和平与繁荣,让日本民众珍惜和平发展路线,增强了日本民众和平发展的信念。另外,日本战后民主制度,通过长期实施定期的自由选举,让民众获得民主经验,这也强化了民众对民主制度的信心。
此外,民主制度需要不断再生产,才能维系、发展自己的使命。例如日本的司法考试、公务员考试,宪法是必考科目。这种宪法教育,每年培养了大批效忠民主制度的人才,对民主制度下的司法、行政机构的稳定具有重大意义。此外,教育下一代孩子心中培养宪法观念,也是非常重要的。日本数十万中小学教员,他们对下一代的民主观念具有巨大影响力。
在此,笔者想指出的是,战后日本民主制度能够维系至今,是因为日本存在一个广泛的民主运动基础。例如,面对前述改宪派挑战,日本市民感到强烈的危机,不少自由派知识分子奋然而起,于2004年6月在东京成立“9条会”,捍卫宪法第9条。主要发起人都是日本文化界的重要人物,包括井上厦、梅原猛、大江健三郎、奥平康弘、小田实、加藤周一、泽地久枝、鹤见俊辅、三木睦子等。
日本宪法第9条规定:“日本国民诚实希求正义与秩序为基础的国际和平,永久放弃以权发动的战争,永远放弃以武力威胁、武力行使作为解决国际纷争的手段。为实现上述目标,不保存、拥有陆海空军事力量。不承认国家交战权。”在东京9条会成立之后不久,全国各地的9条会如雨后春笋,陆续成立。据不完全统计,现在日本全国有6000多个9条会团体。这些团体并没有中央机构,而是普遍的民间团体,唯一目的是保卫宪法第9条,他们的口号是“永不修改第9条”。
战后宪法本土根源说反映了日本护宪运动的不安
如何理解这种广泛、持久的护宪运动?日本战后和平宪法的基础是什么?什么是维系战后日本民主制度的力量?美国驻军日本的意义何在?这些问题关系到中国对日本现在的评估、以及中日关系未来的展望。
首先,日本实施民主宪法,1亿多人在60年间生活在民主制度之下,保持了一种和平状态。这是应该高度评价的事实。尽管存在各种反和平的声音,但是,作为民主根基的定期、普遍、差额的选举制度存在,言论自由制度存在,保障了日本民主社会的稳定。
但是,对这个国家的和平制度,许许多多日本知识精英又存在“远虑”与“近忧”。对和平宪法第9条的修改动向增加了这种忧虑。数年前,美国对伊拉克攻击前夜,日本各界数千人在各主要报纸刊登反战广告,我在《朝日新闻》整版广告中发现我同事的名字,而他平时非常事务化、生活化,很难看到他的政治倾向。美国的单边行动增加了日本各界对自己国家未来的忧虑,这些忧虑又与亚洲各国舆论的疑念交织在一起,编制了一幅亚洲的日本观。
笔者前述那个学生的讲课,其实是对“战后宪法美国强加论”的反击,也是战后宪法本土根源说的一种表达。这种对宪法来源重构的尝试,其实也反映了日本护宪运动的不安。而事实上,对宪法9条的修改,可能不久即将成为战后日本政治的重大局面。最近,东京大学教授高桥哲哉与一个记者合作,编了一本书,专门给年轻一代的读者看,题为《写给那些认为即使改宪,也不会发生战争的人》。书中对“改宪”后日本是否对亚洲和平构成威胁表示担忧。然而,在另一面,赞成“改宪”的人主张之一却是反对“一国和平论”,要为国际“多做贡献”。
日本民主将往何处走?日本这场对民主的讨论已经超越了一国范围,而延伸到亚洲范畴,成为一个亚洲地区稳定的话题。因此,对中日两国乃至东亚地区来说,探讨更大规模的和平发展框架,已经应该提上议事日程了。(作者刘迪是旅日学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