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要内容:从计划委员会,发展计划委员会,到发展与改革委员会,“发改委”的数次转型几乎可以被看作是从1982年开始的政府机构改革的一个缩影。” 中国宏观经济调控的难题在于处理中央与地方政府、宏观与微观的关系。 |

三联生活周刊
政府改革的政治观察
人民网·天津视窗3月6日电:“加快行政管理体制改革,建设服务型政府。”中共“十七大”报告如此要求。这一年也就是2007年,国家财政收入达到5.2万亿元左右人民币。
时间前溯4年,2003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其主旨是:强调明年国债和新增财政资金的使用,要重点向“三农”倾斜,向社会发展倾斜,向西部大开发和东北地区等老工业基地倾斜,向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倾斜,向扩大就业、完善社会保障体系和改善困难群众生活倾斜。《人民日报》由此发表评论,“财政资金的投放重心将渐渐从经济建设项目向公共物品领域转移”。
时间再前溯9年,1998年,同样是一次震动剧烈的政府机构改革——上一年,1997年的国家财政收入为8651.14亿元,仅为2007年的16.6%。
政府机构的增减、合并与重组,当然是其职能变化后的调整,但是更关键的是形势变化后的政治选择与应对。非此,无可观察中国走向。
压力
西汉时期,7945人供养一个官员,隋朝官民比达到1∶3658,唐朝是1∶3927,元代为1∶2613,明太祖时这一数值为1∶2299,清康熙年间则升至1∶911——这一系列历史数据在政治研究者的论述里,套用现代用词被统一冠之为“吃财政饭”。往后延续,这一比例越来越大,1949年是1∶297,1978年为1∶50,1996年则为1∶30。
1998年的政府机构改革,几乎所有受访官员向媒体解释这一改革动因时,都引用了上述数据。此次机构变革,性质上的定义源自中共十五大,江泽民在这次大会上的报告里分析说,“机构庞大,人员臃肿,政企不分,官僚主义严重,直接阻碍改革的深入和经济的发展,影响党和群众的关系”。那组定量的数据有力地说明了定性的结论。
那次机构改革的结果,除国务院办公厅外,国务院的40个部门减至29个。
当然,对流布甚广的官民比以及这一比例下的中国官员规模过大的判断,不是没有异议。在受中央机构编制委员会委托而做的一项研究里,南开大学教授朱光磊利用《中国统计年鉴(2003)》数据得出的结论是:90年代以来,中国的党政机关和社会团体的工作人员,即使用行政编制的人员大约维持在略多于1000万的规模,事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大约维持在2600万的水平,即干部占总人口的3%,“无论是中国的公职人员,还是中国的政府官员,其规模明显低于世界平均水平”。
但是,官民比的指向并非中国官员规模大与小,而是财政负担的问题。即使朱光磊的那份研究报告,亦论述:中国政府官员的增长速度超过了当时的财政承受能力。1978年,中国党政机关、社会团体工作人员为430万人,1990年为929万人,比1978年翻了一番。政府官员增长迅速,但是政府财政收入增幅较小,中国政府的财政收入占GDP的比重呈逐年下降趋势,财政收入的增长适应不了财政支出的增长。另外,地方财政状况也同样是赤字逐渐增长。1978~1980年,有一半以上的省市财政有盈余,到了90年代初,财政盈余省份减少到只有8个,另外22个省份都是财政赤字。同时,全国一半以上的县级财政相当吃紧,处于“吃财政饭”的水平。
显然,分析政府改革,基础性的前提是政府财政。
政府财政的大类当然是“收入”与“支出”两部分,若先以“支出”来观察,按功能性质分类,它包含经济建设费、社会文教费、国防费、行政管理费与其他支出。这中间,经济建设费、社会文教费(公共物品供给)与行政管理费三个变量可以提供观察中国机构变革的方法论。机构之变不是管理,而是政治。
循此方法论来观察1998年的机构精简,财政压力是其主因,控制行政管理费支出是关键。改革之后呢?以静态的支出结构看,1998与1999年,三个变量在支出结构上并无明显变化,经济建设费占财政总支出仍为38%,社会文教为27%,行政管理则为14%。不过,如果注意到当年一系列政策的出台,比如重要的“积极的财政政策”,以及不那么重要的后来被称为“市场化”的高校扩招等,那么这一静态的稳定结构或许应当重新思索。
4年后,2002年在“全国人大”会议的会后新闻发布会上,面对新华社记者“如何看待我国的财政风险”这一问题时,朱镕基总理的回答用了最长的时间。他说:“中国今年预算的赤字是3098亿元人民币,相当于当年国民生产总值的3%左右。国债发行的余额总计2.56万亿,占国民生产总值的18%左右。这两个数字都在公认的国际警戒线以内,还差得远呢。本届政府5100亿国债,带动了银行资金和其他资金渠道,一共完成了2万亿的工程……更为重要的是,这5100亿国债加上银行配套的贷款,拉动了整个工业生产,带动整个国民经济高速发展,财政收入每年大幅度地增加,这才使我们有可能大力地改善职工的生活。如果我们不采取这种积极的财政政策和稳健的货币政策,中国经济也许垮了。”
更为严格地分析,积极财政政策是通过财政政策的选择,应对经济周期性变化的宏观调控,是政策性的,与结构性的财政体制并不能完全等同,但是如果拉长时间段,政策对结构的影响或许并不那么容易轻视,站在新的行政体制改革的当口观察,这一影响尤显明朗。简言之,1998年后,三个变量里“经济建设费”成为最主体的支出,国家行政学院教授汪玉凯对此的概括是,“经济建设型政府”。
这般格局自然有其脉络。1998年政府换届,之前,亚洲金融危机已经形成并开始影响中国;之后,长江洪灾。意外事件对政府经济运作的压力或许少有比这一年更突出的。与叠加的种种事件相对应,中国的GDP增速自1992年陡升至14.2%后,逐年下降,一直到1999年(当年增幅为7.1%)才找到“拐点”。而朱镕基在就任总理后的第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提出他的政府目标是,“一个确保、三个到位、五项改革”。这其中排第一位的“一个确保”,即为保证GDP增速8%,人民币不贬值。综合这种种内外部因素,“经济建设”成为财政支出的主体以及政府的单一目标,并无逻辑上的意外。
当然,如果只有事件与GDP增速放缓的“短期”背景,我们的观察仍显粗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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