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谁还会记得《投名状》

    人民网·天津视窗4月14日电：第27届香港电影金像奖颁奖典礼落下了帷幕。陈可辛怀揣着《投名状》和2.6亿多的创历史票房，狂揽十三项提名中的八个大奖，最佳影片、最佳导演，以及李连杰的最佳男主角，让一向适用的获奖预测“平衡法则”被瞬间颠覆。从这部片子去年末上映开始，众影迷和众媒体对这部片子就是好评如潮。笔者在第一时间欣赏完这部大片后也不得不承认，《投名状》的确是一部很男人的电影，李连杰、刘德华、金城武的卖力演出让人敬仰。

　　内地与香港的强势合拍，讨巧的故事情节，文艺片转型动作片的导演，片酬一浪高过一浪的“一哥”演员阵容，《投名状》确实是一个好的开始，故而在金像奖颁奖结果揭晓之后，众人皆称《投名状》引领了港片的复苏。

　　作为年初贺岁片抢档的开篇之作，由香港导演陈可辛执导的古装动作片《投名状》一改几年来国内动作巨制的浮华奢靡、夸张斗炫，美学上返朴归真、洗练扎实。其动作设计脚踏实地、真刀实枪，其人物造型蓬发乱须、灰头土脸，其服装体系色调单一、破旧脏乱，其场景设计阴雨连绵、烟火熏天，所有这些投入就是要观众产生同一种感受－－真实，加上流畅合理的剧情安排和粗犷到位的演员表演，让看烦了花拳绣腿、奇装异服、虚情假意的国内影迷不由得眼前一亮。在还原战争真实这点上，与看完《集结号》上半部分倒是略有同感。

　　但是，倘若不仅仅满足于影片剧情不再让观众笑场，不仅仅满足于影片骇人的细节真实和拙朴的视觉震撼，而是希望看到一部完美的战争大片，那么免不了对这部已经超出想象地突破的影片那尽善尽美之路上欠缺的精髓感到惋惜。这也是至关重要的一重突破，就是电影在思想主题上的混沌和情感认同上的模糊。

　　在影院中享受完视觉上的震撼后，假如我们的脑海中回味的只有影片场面上的真实宏大，细节处理上的精雕细刻，而不是主题意蕴的悠远深沉，道德情感的冲击，那么，我们就不能不指出《投名状》有“追求表面功夫大于追求精神境界”的嫌疑。很多大片大都容易犯这样的通病，人物概念化、脸谱化，而充满有棱有角的人物形象的《投名状》则是过于冗繁的情节扰乱了影片本该显而易见的精神主题，以至让人无所适从。

　　作为影片主旨的“兄弟情”其实一直都在表现背后的彻头彻尾的阴谋论。从影片选取姜午阳作为画外音的叙事者来看，编剧似乎把姜午阳所坚持的“纳了投名状的兄弟结义不可违逆”作为正面价值观来弘扬，然而且不论“投名状”这种杀人结盟的方式本就违背人道，即便是光明正大的私人情谊，一旦面对公共秩序和大众民生，其优先性和合法性同样受到质疑，因此，影片中的庞青云即便有“背信弃义”的举动，但也并不像民间故事中那般让人憎恨，原因就在他的行为背后同样有道义支撑。人道、诚信、秩序、爱情、兄弟情谊，当这些不同向度的正面价值观念同时出现在影片中，彼此冲突，此消彼长时，导演或许还原了生活原有的复杂性，但也同时把观众带入了困惑之中。

　　情感认同困惑根源在剧中的三个主要英雄人物分享了本应属于一个悲剧英雄物的特制。这不仅削弱了其中任何一个角色成为让大众认同的悲剧英雄的可能性，更直接导致了认同混乱。

　　李连杰饰庞青云。大哥。一个逐渐成长起来的野心家，男人对权力的渴望在他身上表现出十分。遇到赵二虎和姜午阳前，他先遇到莲生，有一段露水情缘。之后与赵姜二人结下投名状，目的是带着这支山野草寇投军，重回战场，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几场大战后，庞的性格塑造完成，也与本性淳良的赵二虎渐生离心。当赵二虎终于成为青云路上的路障后，庞青云痛下杀手。庞青云身上有悲剧性，但绝非悲剧英雄，他无法符合大众的口味。

　　刘德华赵二虎。二哥。一个乱世中盗亦有道的强盗头子，热血青年，全无心机。劫粮一战后，赵二虎看出新来的庞青云打仗比自己厉害，于是将首领之位拱手让出，跟着庞投效清廷，而对于妻子莲生与庞青云暗生情愫全无感觉。攻打太平军期间，庞为整顿军纪杀死家乡的小兄弟，第一次与赵二虎产生激烈分歧。苏州一战屠杀归降的四千太平军时，赵二虎和庞青云的矛盾白热化。原本准备带队回老家的赵最后被庞青云巧言留下，但兄弟已生异心，痛苦却不能离开。在茶馆听戏伤怀落泪，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接受何魁一同反庞青云的建议。最后，赵二虎被庞青云设计，乱箭射死。赵二虎不是第一主人公，作为草莽英雄，内心戏份有限，虽然容易获得影迷同情，但始终难堪大任。

　　金城武饰姜午阳。三弟。自小成为孤儿的，十三岁便跟随二虎做强盗，视二哥如亲兄。他提议纳“投名状”结为兄弟，并死死捍卫这个契约。只有他发现了庞青云和二嫂有私情，当他敏锐感觉到大哥要杀二哥后，为了捍卫兄弟情，痛下杀手刺死二嫂，但未能救回二哥的命。最后，在庞青云上任的日子里，亲手刺死他。提议纳“投名状”的是姜午阳，最后完成“投名状”的也是他。姜午阳是影片表面价值观“兄弟情”的主要承载者，起到了导演传声筒的作用。

　　也正是因为导演将原本是一个深层人物属性的情感和价值取向分给了三个抢眼的角色，模糊了观众的精神判断，或许在能引起思考者去解释影片结果的冲动，但会最终发现不知道该认同谁，只剩下了战争场面的视觉震撼，难以有情感的悲恸。

　　在制作上，高预算的《投名状》确是香港电影的一个阶段性的成果，但在深层思想构架和经典性上，它始终是在原地踏步。导演和影迷该想一想：多年后，谁还会记得《投名状》？（李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