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强奸案”就是这样一步步被炒热的

　　人民网·天津视窗4月16日电：４月１日，福建某报发表了《他用手指犯了“强奸罪”？》一文，报道了发生在厦门市的一起强奸案。很快，南京某报对这篇报道进行转载，之后互联网疯狂转载，标题被改成：“男子手指性侵犯处女被判强奸罪引发争议”，很短时间内跟帖达到数千条。以此为由头的评论不时见诸报端。许霆案刚有一点“退烧”，本案大有取而代之之势。

　　然而，本报记者调查发现，本案事实清楚，定性准确。所谓的争议，其实并不存在。

　　“黑裙子”失身

　　２００７年９月５日晚，林建志与几位朋友相约来到厦门华逸轩酒店。３２０包厢内，觥筹交错，灯红酒绿，一杯杯酒水下肚后，“清一色”的男客人叫来两名坐台小姐助兴，其中一个穿黑色连衣裙，另外一个穿白衣服。

　　一番豪饮后，疯狂的男子们仍然觉得不够刺激，有人找来一包Ｋ粉倒在碟子上。看到Ｋ粉，林建志立即兴奋起来，拿起吸管伸到碟子里，黑裙子女孩眼睛一亮，也跟着吸食。接着是狂喝——狂跳——狂吸，几个回合下来，“黑裙子”摇摇晃晃地醉倒在包厢里。

　　酒精、毒品、小姐……这些因素凑到一起，不该发生的事儿终于发生了。黑裙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厦门第三医院妇科接受检查，隐隐感到下体疼痛。诊断结果让她大吃一惊：“处女膜破裂。”

　　原来“黑裙子”在昏睡的过程中遭到了强暴，是她的同伴们报的警。在派出所，林建志供认，“朋友陆陆续续走了，见‘黑裙子’喝醉酒没有意识，就萌发了强奸的邪念”。警方现场勘查后，进行了血液、分泌物等科学鉴定，掌握了该案的有关证据，认定林建志涉嫌强奸。

　　“国宾二”包厢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判决书记录了被害人和证人对事发过程的描述。

　　“黑裙子”说：“……后来我就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直到被送到医院检查。”她称，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３２０包厢到“国宾二”包厢的，也不知道是谁带她过去的，只是后来听同伴说她和一个男子在“国宾二”包厢。她当时意识模糊，不清楚对方对自己做了什么。她不想也不愿意与他人发生性关系，虽然坐台，但不包括与客人发生性关系。“我没有性经历，还是处女。”

　　酒店员工娜娜（化名）证实，晚上１１时许，经理说“黑裙子”喝多了，不知去哪里了。娜娜跑到３２０包厢找，但没找到“黑裙子”。推开对面“国宾二”房门，里面没有开灯。当娜娜将灯打开，看到一男子正在穿长裤，“黑裙子”躺在地上，下身赤裸，地上有血。姐妹们将男子堵住，男子凶狠地说：“大不了报警，大不了坐牢”。娜娜看到，男子腹部、衣服上沾有血迹。

　　与“黑裙子”一起出台的“白衣服”作证说，“我们与两个男子赌酒喝，其中一个男子给了‘黑裙子’１００元小费离开，后来我也离开。凌晨回来时，听说‘黑裙子’被强奸了。”

　　作为一位目击者，３２０包厢的一名服务生说，“黑裙子”吸毒后意识已经模糊。看一个男子去抱“黑裙子”，他就去找经理，返回时发现男子和“黑裙子”都不见了。找了十分钟后，在“国宾二”发现了两人，听说“黑裙子”被强奸了。

　　与林建志共饮的一位朋友回忆说，“大约有一二十分钟没有看到林建志在包厢内，当林建志回来时，称外面有人要打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在一起被带到派出所时，这名朋友私下问怎么回事，林建志说“够气”（方言指“麻烦大了”）。

　　法院认定强奸未遂

　　２００８年２月，本案在厦门市同安区法院开庭审理。

　　在法庭上，林建志翻供，否认了在警方和检察机关所做的强奸“黑裙子”（既遂）的有罪供述。他称，因为身体原因未能得逞，“只是用手抚摸了对方，将手指插入对方下体，不构成强奸”。

　　厦门市第三医院的检验报告单证实，被害人下体内并未检出精子；而送检林建志下体拭子未能扩展特异性基因谱带。这些，都一定程度上印证了林建志的辩解。

　　法院查明：２００７年９月５日晚１１时许，林建志见对方醉酒意识模糊，遂萌生强奸的念头，将其扶至３２０包厢斜对面的“国宾二”包厢内，放于包厢地板上，用手伸进对方上衣内抚摸，最后将右手中指插入……

　　法院认为，虽然林建志在公安机关作了强奸被害人“既遂”的供述，但没有相互证据印证林建志强奸“既遂”的事实，因几个证人证实强奸均是听说的，而未直接看到林建志强奸被害人；被害人当时处于醉酒状态，未能证实当时确实遭到林建志强奸的事实。林建志的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在实施强奸犯罪过程中，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

　　法院最终认定，林建志虽然强奸被害人未遂，但在实施强奸犯罪过程中，造成被害人身体受到伤害的后果，不宜减轻处罚，一审判决林建志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人为的“争议”？

　　一审宣判后，林建志没有上诉。案件似乎就此尘埃落定。然而，随着报纸、互联网的相继报道、转载，这一案件旋即成为公众关心的热点。

　　记者查看了有关该案报道的来龙去脉。４月１日，福建某报以“他用手指犯了‘强奸罪’？”为题报道，并配发专家点评，认为定强奸罪没有问题。随即，南京某报转载了这篇文章，标题改为“手指性侵犯，也判强奸罪？”，而认为定性没有争议的“专家点评”部分，却未被转载。之后，许多网站转载了这篇报道，标题多是：“男子手指性侵犯处女被判强奸罪引发争议。”

　　“手指能强奸吗”一时成为各大网站最热门的讨论话题。以本案为标本的反思文章，也不断见诸报端。网友王彦飞在据人民网撰文指出：“他用手指‘强奸’了一个处女，用非正常的手法完成了非正常的犯罪案件，让事件的发展停在左右都难摇摆的境地。一时间，法律苍白地站在施暴者和受害者跟前，无法给予正常的惩罚和援助。这个案件暴露出我国法律的漏洞。”

　　然而，据记者了解，该案在当地并没有引起所谓的争议。记者也就本案采访多名法律专家，他们认为本案定性没有问题，并不存在争议的空间，“强奸罪的犯罪行为是一复合行为，包括作为手段的暴力、胁迫等行为和作为目的的强奸行为。只要开始实施手段行为，就认为是强奸行为的着手。至于因为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实现强奸的目的，只能认定强奸罪的未遂，而不是不构成强奸罪。”

　　４月１１日，林建志的辩护人，厦门厦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董美美接受记者电话采访时表示：“法院适用法律准确，我们赞成法院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