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老乡说：“一个星期了，哪怕1元的籽玉也没有挖到。”

烈日下酣睡的挖玉人

温润美丽的和田玉石

     和田玉，因其历史文化沉淀、不可再生性及独特的投资价值，十年间价格飞涨。一块和田玉几经倒手，可以卖到百万元甚至千万元。

    “1个月给1000，我也不打工”

     4月的玉龙喀什河旧桥，一条不宽的小河缓缓地在河床一侧流动，几百个捡玉人在河床上三五成群，或坐在地上挖玉、或盯着鹅卵石来回走动。 

     50岁的阿不都巴克已经挖到第二个大坑了。他先拿铁锨将表面大块的鹅卵石铲在一旁，把湿泥包裹的卵石铲松，再用铁耙将石头拨拉出来。他紧盯着铁耙下的石头，不时地挑出一小块，用手把石头表面的泥擦去，映在阳光下查看是不是玉。这样的动作他有时重复好几天都一无所获，“被人翻遍了，很难挖到好玉了。”

     他就住在离他挖玉点不到50米的沙滩上，那里放着他的床铺。他每天一顿吃两个馕，渴了就拿塑料瓶子去河里打水喝，偶尔才去岸边的小餐馆吃一份10元钱的拌面。“1个月给我1000元，我也不给别人打工。”阿不都巴克曾经看到有人挖出一块巴掌大的洁白的玉石，刚挖出来就卖了3万元。这让他很羡慕，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也会挖到的。

    悲剧挡不住挖玉的脚步 

     长期以来，依河而生的农民并没有发现玉和石头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当地维吾尔族老人说，以前有人甚至把玉和石头一起打入地基。但近20年来，收藏热让和田玉价格扶摇直上。挖玉可以赚钱，村民发现了一条致富路——在绵延325公里的玉龙喀什河河床上，到处都是手拿铁锨、铁镐挖玉的农民。 

     在玉河下游一个叫加慕达的采石场，除了零星的挖玉人，整片老河床寂静无声，风沙弥漫。吐逊江脸上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小沙子，由于天天暴晒，他脸上的皮在一层层脱落。在他身旁，沙砾不时地往下掉，他的手和脸都曾经被石头砸过，留下一厘米长的疤痕，但这点小伤和他挖玉赚钱的大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不少挖玉的人都受过这样的伤，甚至还发生过惨剧。2007年12月，和田县郎如乡排扎瓦提村3名小学生放学后带着铁锹前往戈壁滩挖玉，在一挖掘机挖玉留下的深坑内因塌方被掩埋致死。但事故并不能让村民在利益面前止步。

     吐逊江住在附近的吐沙拉乡，他说，乡里的农民几乎都以挖玉为生。通过这两年挖玉，他把住了20多年破旧的土块墙（用杨树枝搭架，上面糊满泥巴）房子扒掉，修建了新砖房。其实，当地人明白挖玉并不怎么赚钱，顶多能脱贫。村子里的富翁，都靠倒玉为生。

    儿子小学毕业，跟着父亲学倒玉

     距离和田市区20多公里的米力尕瓦提村只有90余户村民，这个小村子曾经非常贫穷，自从做起玉石买卖后之后，情况大为改观，一半的村民家里都有了小汽车。

     吾不拉洪是米力尕瓦提村最早开始倒玉的村民，已经干了6年多，现在是村里最富有的。“倒玉全靠眼力和运气！”吾不拉洪说，有时真的得靠赌。2006年一个夏夜，吾不拉洪花了21万元从附近一个农民手里收了一块玉，映着黄昏彩霞的余光，他看到的是一块红皮、羊脂青白玉，重约1公斤，当时感觉成色非常好。他暗自高兴收了这么一块上等美玉，结果行家一看，发现是假皮子。最后出手时，他亏了11万元。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收玉，吾不拉洪更加小心了。 

     吾不拉洪的5个儿子都只上到小学毕业，便开始跟着父亲一边学习玉石生意，一边种核桃、麦子。“维吾尔族没有戴玉的传统，现在玉价不停上涨，我们也只会收藏些籽玉原料，绝不会找工匠雕刻。”吾不拉洪说。他的妻子脖子上挂着一条和田仔玉串成的项链，喜欢玉石的维吾尔族人只会把玉做成简单的项链、手镯佩戴。尽管家里非常富裕，吾不拉洪和家人的穿着依然十分简单，一身都是普通的旧式装扮。

    藏玉大户，一乡最多一两家

     上世纪90年代初，当兵的江帆有个内地朋友来和田游玩，当时经常听说到老乡家里可以淘好玉，他们就在和田市一条民街瞎转悠。一个蓄着白胡子的维吾尔族大爷说家里藏着好玉，江帆他们跟着到了维族大爷的家。 

     维族大爷拉着江帆走进厨房，一脚把泥砌的灶台跺开，“让你们看看好玉”，从灶台里扒拉出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舀起一碗水往石头上泼，用抹布擦干净。 

     江帆上前仔细一看，皮子、任何杂质都没有，是块油润洁白的羊脂玉。江帆和朋友看得眼睛都直了。 

     “多少钱？”“给100元就行了！”

     朋友只是想带个纪念品回去，江帆当时一个月工资才80多元，两人都嫌太贵了没买。 

     现在，江帆每每回想起当年那个镜头，他都会扼腕叹息一番：“如果当时咬咬牙买下来，现在至少也成百万富翁了。”

     江帆在内地有很多朋友，有时他们要他帮着买玉，还要买好玉。一来二去，江帆也认识了许多玉石贩子，包括一些藏有极品料的大户。这些真正的藏玉大户一个乡里最多有一两家。他们的家，一般人很难进入，都是熟人带着才行。

    两个月，花了8毛钱

     然而，并不是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能在这疯狂的买卖中分到一杯羹。 

     自从大型机械禁入河床采玉的命令下发以来，原本喧嚣的河床寂静下来，在玉龙喀什河旧桥边的世纪星停车场，停了许多没活儿干的挖掘机主。每天睡在装载机的车斗里的赵旺林就是其中一个。 

     一年半前，赵旺林还在河南正阳县熊寨乡赵庄老家安心地种地，同乡带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和田那边挖玉挖疯了，在河床上每天都有2000多台挖掘机像蚂蚁一样挖玉，如果你有一台挖掘机或装载机，可就发大财了！挖掘机一个月租金就有3万多元。”赵旺林立即细算了一笔账：装载机28万，运费7000,自己多年种地攒的5万元可以当个本，贷款5万元，向亲戚朋友筹4．8万元，剩下的13.5万元每月按揭还，一年就能把成本收回。于是，赵旺林买好了装载机，一天都等不及了。 

     2007年2月，赵旺林来到和田玉龙喀什河边，等了不到半天，他的装载机就被一个维吾尔族挖玉人包走了，一个月租金2．4万元。可是好景不常在，两个月后，和田地区开始集中整治大型机械乱挖乱采现象，一旦被抓，就要将大型机械扣押、罚款。一些胆小的挖玉人不干了，赵旺林的装载机一月租金减成1．1万元。没办法，还要继续干啊，赵旺林把司机辞了，自己当起司机。 

     为了省钱，赵旺林在工地上几乎不花钱，在哪块河床挖玉，就在那儿扎个帐篷住下，吃的是老板提供的，渴了他就喝河水。他曾经两个月内仅花8毛钱，是因为装载机的转向灯坏了，他买了个502粘胶。8月的一天，赵旺林的装载机被监察人员扣押，“要拿车先交罚款11600元”。车被扣的4个月里，赵旺林找遍了相关部门要求放车，对方均置之不理，最后只得缴足了罚款，还加上1000元的停车费。这些钱可都是老婆在家磨破嘴皮子借的啊！

     车要回来了，就一直放在停车场里，几乎没有人租车。“可把我赔惨了，还不如回家种地呢！”但因欠公司3万元、欠老家亲朋3万元，贷款买的车也没权利卖，赵旺林天天只得守着车。如今，赵旺林盼望着早点解禁，这样就有人租他的车了。

    两元石英岩卖一千元

     热闹的玉石巴扎是外地游客来和田的必到之地。每周五、周日，在和田市大清真寺前的街上，来自周边各地的农民会带着自己的宝贝，就地摆起小摊叫卖。

     在巴扎上，玉石也分三六九等，一般人走进来容易犯晕。不懂玉的游客会感觉买玉是一件很冒险的事。卖上等籽玉的玉石贩子通常聚成两三排，面前是清一色的小水箱，上盖铁丝盖，各色玉石在水的润泽和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油亮。随意一块半个手掌大小的白玉籽料，开价都在几万元以上。

     在玉石巴扎上，许多原本该上小学或初中的巴郎子（男孩）手里拿着各色玉石在游客之间兜售。一个叫牙生江的13岁维吾尔族小伙偷偷地说，他们手里拿的小石头根本不是玉，每天早上，有人到巴扎上批发假石头，牙生江他们就一元一个地批发些，等到下午游人多时，向游人兜售，遇到不识货的游客，一个小白石头可以卖到一二百元。玉素普跟随父母从墨玉县来和田市卖玉，此时他正在一旁咧开大嘴偷笑着说：“我曾经把一块两元钱进的抛光的石英岩卖了1000元！”这显然成了他的骄傲战绩。

     在和田，玉石交易基本上都在私下进行，有提着装满玉石的小箱子到玉石一条街的店铺任意销售的，有三五扎堆互相看货、比货的，也有开着小汽车在市内到处转悠寻找买主的。

    问题已引起关注

     几年前，米力尕瓦提村村民吾不拉洪还经常在村边长满绿草、红柳和芦苇丛的荒草地放羊。听说这里是古河床，下面可能藏有美玉，来附近挖玉的人越来越多，村里的580亩荒草地、部分耕地被乡、村干部卖给了挖玉人。吾不拉洪听说，刚开始1亩地才卖20元。如今，580亩绿草地没有了，只剩下大片颜色灰黄、纵横交错的沟壑。

     2007年6月，和田地区纪检委下发了《关于纠正党政机关、人民团体、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投资入股和田籽玉开采问题的通知》，和田地区根据通知精神积极纠正治理。目前已退出入股籽玉开采的机关工作人员81人，涉及资金55.44万元。据悉，2008年和田县计划拍卖1244.4亩籽玉开采地，现已将325.5亩籽玉开采地进行了拍卖。

     和田市政协委员陈曙明多年来先后向市政协提交了多份有关和田玉开采问题的提案，他说：“如果不把和田玉当成一种产业有序地开发，到时候，让我们和田人引以为豪的玉龙喀什河就只剩下眼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