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早上6点钟,我脑袋空空,看着太阳发呆。我的心在成都。现在,戛纳成了后方,成都、都江堰、汶川才是前线。
北京时间12日晚上11点,国航的飞机停靠法兰克福,还没下飞机,同行的摄影记者方迎忠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告诉我:四川地震了———他的语气平静,因为他已经在20年的职业生涯中经历了无数次的地震洪灾,甚至还有战争和海啸。
接下来的几秒,机舱里所有的人手机都接到了各种各样的短信,“死了3000人”“8000”,人们开始报告着不同的数字。此刻距离北京时间12日下午2点28分,已经过去了9个小时,如果说亲历地震的人们永远不会忘记那种强烈的恐惧,那么我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则同样永生难忘那种同样的震感———虽然不是来自身体的。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我的同行们完全被感情的洪流所淹没。一个朋友通过短信告诉我,说他每天去一次彭州,同样是做记者的老婆则去都江堰;还有朋友开着车去高速路口送水;我们报社的编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上海的一个男记者来戛纳之前刚和最要好的同学兼同事大吵一架,但那个同学地震的时候正在卧龙采访,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两天后,那个同学成了卧龙当地救灾的临时副指挥,用海事电话和外界保持联系。
我每天都试图和家里保持联系。爸爸有点老花了,回短信很慢,我通常是2秒钟等不到回信就焦躁无比,立刻回拨过去。妈妈的脚在我出发之前骨折了,她每次躲避余震都需要忍痛从9楼一步一步捱到平地。有一次爸爸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就从MSN上找人从成都本地打过去,我跟对方说谢谢,他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我在戛纳这边的新闻中心忍了好半天,才没有流下泪来。
我的MSN上所有人的签名都是“四川,我们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却没有和四川在一起。戛纳开幕当天我给领导打报告,说我要回来。我要回来,让我至少回来和你们在一起,我可以去送水,去送药,去献血,或者在报社大楼里熬夜做版……
今天早上6点,那个和同学吵架的上海男记者把我叫醒,说“我想回去”。这个复旦新闻系毕业的高材生所有的同学都去灾区了,有的是徒步。
第一次,我们集体不敬业。中国记者哪里也不去了,不去看参赛片,不去酒店堵明星,不去排队登记约专访,甚至不想写任何稿件。戛纳歌舞升平,这里的红地毯、钻石和华服,都无法使我们的视线聚焦,一个模糊的戛纳,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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