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7-7 17:49:53
从小我便仰慕那些胸怀家国、富于浪漫理想的英雄,也塑造了许多忠肝义胆、悲而不戚的人物。有人以为我只崇拜英雄,其实我更关注情感丰厚、仁爱为怀的普通人。
如今上了一些年纪,我希望找回一些中国的情怀,和以前的朋友。
我是一名基督徒,我在片场便仿佛在教堂。
当吴宇森说自己是一名基督信徒的时候,吴夫人笑了:“他从来不去教堂。”
吴宇森自己则说:“我没有上教堂,但是我心中有教堂。”
我们可以在吴氏电影中找到许多基督教痕迹:《喋血双雄》的高潮,教堂里,烛光下,圣母像前,立场相对的生死之交为了行使各自的正义而对决。圣诗声中,男人们倒下,白鸽飞舞,慢镜头,暴力世界中的浪漫难以言喻,死亡气息饱蘸了诗意与安宁。这些白鸽后又飞到了《终极标靶》、《变脸》和《碟中谍2》中。从符号学的角度理解,它们象征着圣灵、救赎和安全感。你有些模糊了,那些站在教堂里的,是隐忍、为了友情甘于成全和牺牲的东方侠客,还是怜悯、谦卑、拼死捍卫尊严的中世纪骑士?基督教摇滚乐队Newsboy则直接写了一首以吴宇森的英文名字命名的歌《John Woo》,向其对宗教符号的创造性运用致敬。
依循基督教伦理,杀人应被戒止;而吴宇森却以“暴力美学教父”之誉斐声江湖。
暴力和信仰,一对极致的矛盾。现实中同样矛盾的是,当大家都认为吴宇森在好莱坞功成名就,实现了几代华人导演的梦想之时,他却回来了。回归华语电影,不现代,不开枪,却讲一个中国人耳熟能详的故事,“三国”的故事。

《赤壁》
不现代,不开枪,讲一个男人团结的故事
《投名状》一开场便以古代冷兵器的战争场面技惊四座,这是中国商业大片抛开单打独斗的功夫与武侠,表现群体对阵对战的第一次尝试。但惊鸿只一瞥,稍后我们都知道了,这是一个关于背叛的个体命运故事。《集结号》则将触角伸到了现代战争,个体命运面对集体意志的脆弱被挖掘甚深。中国电影人对题材和画面感的野心开始指向战争,但与好莱坞制作水准相比,还远远不够。
对照一度垄断院线的《指环王》和《斯巴达三百勇士》,银幕再现中国古代浩若烟海的兵法与阵仗,构筑东方电影史诗的期望理所当然地落在了《赤壁》的身上:资金、技术、拍摄流程管理、场面掌控能力、人文内涵、豪华阵容,吴宇森的归来让这一切成为可能。
2004年,吴宇森带着夫人举家来到北京“安营扎寨”, 从此公众的视线便再也没从《赤壁》的身上移开过:5000万美金的巨额投资,预算超支再超支,突破了8000万美金还没拍完,以致变成了公认的“全亚洲最贵的电影”;一个家喻户晓的故事的剧本,经过大陆、香港、台湾若干顶级编剧的多番雕琢,竟还需一位全程“随军”即时修改;周润发辞演易角风波,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几成戏中戏;关机一延再延,每天上千个兵在片场接受调度,8个半月熬出了史上首套上下集电影;片场波折不断:沉船、坠机、山洪、大火??难怪有人形容《赤壁》的拍摄过程本身就像是一场战役,而吴宇森便好似那“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公瑾。
除却视觉上的期待和兴奋, 被乔模乔样的“美国牌”中国故事一再挫伤的人们对《赤壁》的内容骨架和灵魂的好奇和质疑经久不消。千呼万唤始出来的片花中,梁朝伟扮演的周瑜语气坚定:“我有一个梦想,也是大家共同的梦想,就是我们要团结,上下一心。” 团结,是《赤壁》想要表达的核心。
mangazine·名牌:你曾表示,早在上世纪80年代还在香港拍片的时候就有了拍摄三国故事的想法,却被搁置。16年了你一直记挂着,并最终付诸实施,情结何在?
吴宇森:我们从小都看过很多三国的故事和影片,少年时我一度很迷三国的人物,长大一点则喜爱其中的侠义精神。不只三国,《水浒传》、《刺客列传》这样富有侠义精神的故事都令我非常地感动,这也正是在我的电影里会有那么多表现侠义精神的人物和情节的原因。拍完《英雄本色》我就想拍这个故事,但当时的技术条件不支持,资金不够,也没有外景地,后来我又去了美国。拍了这么多年电影,尤其是有了好莱坞经历之后,更加想拍中国题材的电影,能够真正表现我们中国文化和中国人精神气质的电影。在西方观众眼里,中国只有功夫片和武侠片,但我们的文化远不止于此。我希望能把我们的精神,把东方文化的另外一面,用电影的方式展现给西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