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 育慈

    一次深入心灵的采访 

    采访人：安冬

    采访对象：涟漪，27岁。先怀孕生子，然后没有任何准备地走进家庭生活。草率的结果是有代价的，涟漪为此承受了很多伤害。

    安冬手记：

    涟漪是个跟我联系很紧密的受访人。

    本来约过一次见面，但她临时有事推迟了。其间她给我打过几次电话，其中一次，她在来电中告诉我，她老公正站在一座桥上，周围有很多人。我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儿，她说不清楚，只是害怕得要命。

    一个炎热的中午，涟漪跑来找我。脸上汗津津的，在去茶社的路上她就迫不及待地给我讲她的事情。

    又是一个不管不顾一头扎进自以为是的爱情里，然后伤痕累累地面对失控局面的女人。左右为难，左右也不会是让人很高兴的结果。

    人就是这么成熟起来的。年少青春的时候，谁都不知道投入的感情会有什么样的后果。等到明白了，受伤了，累了，倦了，才知道路不是那么好走。

    所以我说，女人对男人少一点爱，多一点了解，男人对女人，多一点爱，少一点了解，这样的话，感情应该能和谐一些吧，至少，伤害少一些。 
     

    那次给你打电话，就是我老公在桥上那件事儿，当时没法儿跟你细说，现在我可以详细说一说。

    那天晚上，大概8点多，我疲惫不堪地从店儿里回家，我老公正像大爷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饭我妈做的是捞面，他不喜欢吃，问我有没有西瓜，我说有，然后去给他切。吃完西瓜他又要吃方便面。我说家里没有了，我出去买吧，他说不吃了。到了9点多，他又提起吃方便面。这样翻来覆去让我有点儿恼火，而且这么晚了，我要出去孩子也非要跟着，当时我爸脸色就不好看了，说想吃的话让他自己去买。

    我爸的脾气不好，只是自从我们和父母生活在一起后，他一直忍着让着，都是为了我好，这个我明白。

    这次我爸没忍住，结果两个男人争执推搡起来，我老公嘴里嚷嚷着：你打死我吧，我不想活了，反正我也没工作。说完这话，他就一头往窗户上撞，玻璃碎了一地，他头上的血哗哗往下流，吓得我啊，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我老公还神神经经地报了警，伤口也不让我包扎。等警察来了，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冲出门去，沿着公路跑，还往路过的车上撞，好在人家司机及时刹车，不然肯定要出交通事故。我抱着孩子在后边追，一直追到桥边。他站在桥上，做出要跳下去的架势。我没有走上前，远远看着，我出奇的冷静，反思自己，找了这样一个男人，自己的生活不好过，还给父母带来那么大麻烦。是我的不对，我知道。

    最后他被警察带走，后半夜他像没事儿人一样回家了。

    我问他究竟想干什么，他说活着没劲，还说，他之所以去找别的女人，就是因为我们夫妻之间缺乏交流。

    话都让他说了。

    但他的确是为了别的女人要死要活的。也不止一次了。

    曾经为了他的痴情而感动，所以毅然决定把自己托付给他。但他的痴情不属于我。      

    我是在网上论坛里认识我老公的。当时他在南方的一座城市。

    他的网名叫“缘灭”，论坛里他发表了很多伤感的文字，当时我们网友都猜测他肯定被一个女孩子伤过，后来他写了一篇文章，说他和一个女孩子交往，他很爱对方，但对方最终离开了他。在这篇文章后，我留了两次言，他回了一封。我们慢慢聊起来，关系近了很多。而我之所以对他很关注，是因为他在论坛里是最冷静、最不爱说话的一个人，还那么专情，我想这样的男人应该是很可靠的吧。

    在我们熟悉后的那年春节，他回老家过年，正赶上他过生日，他给我打电话邀请我去参加他的生日聚会。他的老家在农村，离市区很远，但我赶了过去，还给他买了一份礼物。那次，我们彼此产生了好感。

    他长得很帅，而且那时在我看来，他人很实在，父母看上去也还行，虽然家境不太好，但这对我不是问题。是啊，人在爱的时候什么也看不出来，眼里都是好的，等矛盾出来了，一切都变了味。

    第一次见面后，我回到市区，过了两天，他又让我去他家玩。这次，我们俩是一起回来的。他要在市区找工作，然后跟我一起生活。

    一开始他对我特别好，虽然小我1岁，可照顾起人来一点儿不比我差，至少让我感觉他是爱我的。所以很快，我们住在了一起。

    没多久，我怀孕了。我不敢告诉家人，那时我还没工作，靠父母养着，我老公的工资不多，总是不够开销，所以几百元的流产费用对我来说挺多的。我就拖着，一直拖到打不下去孩子。这样，我生下了女儿。本来一直持反对意见的父母也只好默认了我们的关系。

    我们没有结婚证，连婚礼仪式都没有。

    在我生孩子时，我父母让我在市区生，这样方便照顾，但公婆坚持让我去他们老家生产。说出来都不怕你笑话，我生女儿不是在医院，而是公婆找来当地接生婆给我接生的。

    孩子生下来头一个月，我在公婆家坐月子。这段时间，婆婆的表现让我心寒，那阵儿市区这边的亲戚去看我，给了我一些钱，婆婆全敛过去了，说我老公花销不够时都是她给寄钱救急，钱是她从亲戚那儿借来的，所以要用我的坐月子钱还给人家。

    还有一次，我老公向他妈妈要钱，他初为人父，也觉得新奇幸福，所以想出去给孩子买衣服和奶粉。他妈妈不给，还顺手拿起一个水瓢扔过来，正好扔在我身上。当时我妈妈还在，她觉得我太受委屈，建议我回家休养。我老公也生气了，穿上衣服就把我带到了一个朋友家里。我妈大半夜被我爸接走了。

    这些都不算是大事，只要我老公对我好，我也不想挑这些理。问题是，这个愿望对我来说是奢侈的。      

    孩子出生后，我老公就不出去工作了，整天闲呆着，这一呆不要紧，迷上网络，还跟一个女人好上了。

    我爸通过各种关系给他找了几份差事，他都不干，不是嫌钱少，就是嫌累，反正理由多了去了。我让着他，包容他，衣服我洗，家务我干，谁让我爱他呢。

    不能总是靠着父母啊，我开始做服装生意，自己进货、卖货，晚上来不及吃饭还要出去摆摊甩卖。他不帮我，他觉得他不是做这种小本生意的人。

    小本的不做，大本的没本事做，他就成天在网吧里上网，有时两三天不回家，我要去找，准在一个网吧坐着。我让他回家，他还摆大男人的谱。就这么一个人，好面子，还虚荣。游戏里人物穿的衣服，他能花上几千元钱去买，都是我给的钱。

    我就想，他吃啊玩啊我也认头了，我赚的钱完全可以养家。但我不能容忍，他居然找了别的女人。

    这个女人我见过，是个网友，有一次她过生日，我和我老公还去酒吧给她庆贺来着。他俩具体什么时候好上的我不知道，确定这件事儿是在去年夏天，很简单，就是通过他的短信和QQ空间里的留言。从那时开始，他隔三岔五出走，有时告诉我说他去北京看看有没有发展空间，有时又说去找哥们儿玩，实际上他去找那个女人了，有一次还用那个女人的电脑在网上跟我聊天，却撒谎说自己在北京。

    我曾跟他说过：如果有女人，走你的，不用你负任何责任，我来养孩子。他却死活不承认，我要是说多了，他转身就去网吧呆着，等他回来时，笑嘻嘻的，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

    总是这样的。他一直怪罪我跟他缺少沟通，事实上，我是没法儿跟他沟通，好多话还没等我说完，他就走了，再回来时就跟没事儿人一样，我要再说，他还能走。

    我知道我是自作自受，对他那么纵容。我是想跟他过下去的，我不想离婚，我有一个朋友，她离婚了，有一次带孩子上街，孩子忽然不走了，指着对面一个男人说：那是我爸爸。听朋友这么说，我眼泪都流下来了，她的孩子知道爸爸妈妈离婚了，在大街上意外相逢，还能说出“我爸爸”三个字，说明在孩子心里，爸爸有多重要。我不想让我的女儿面临同样的问题。

    所以好多事儿我宁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