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9-4 9:56:49
| 简要内容:当充和还是七八岁的孩子时,她的姐姐们(元和、允和、兆和)就知道这个妹妹和她们不同。充和现在很少离开她的小园子,但是仍旧以她最擅长的方式过着“游历”的生活:用她手中的毛笔,出入于虚无缥缈之境。 |

当充和还是七八岁的孩子时,她的姐姐们(元和、允和、兆和)就知道这个妹妹和她们不同。她们有大都市年轻人的优势:可以经常上戏院,很早就知道摩登都市是什么样子,也知道现代化的特色何在。她们的知识面比较广,知识的种类更丰富,她们口中的词汇更为流行,还可以一起讨论科学和政治。但是她们承认小妹妹的学问根基更扎实,也更有自信。就连充和写的诗歌也更新颖且富于原创性,而姐姐们诗歌中的用词甚至情感,都是从背过的诗里照搬过来的。她们虽然还是孩子,但是都有艺术鉴赏的直觉,所以公认充和的诗才更好。
充和的姐姐们认为,妹妹的独特个性,来自于她所受的与众不同的教育——她从小随祖母住在合肥老家,祖母请了几位老师每日对她悉心教诲,她自己也相当努力地去达致老师们的期望。不过充和童年时远离自己的兄弟姐妹,几乎总是独处,只有在特殊时期才有几个同伴,这些情形必然会影响到她的工作方式、思维方式和她宁静的气质。充和早年的生活习惯于沉思默想,没有竞争的压力,也不需要作论证和分析。三岁前,她就学会了背唐诗,然后又读了几种启蒙书,为继续攻读“四书”打下基础。充和每天要学习相当长时间,她也很少有分心的事。所有这些让她养成了学者的习气,也让她有时间自在幻想。
充和几乎与外面的世界隔绝。一九二七年,当合肥的上空突然出现飞机时,她以为那是脱了线的巨大的风筝:“可是一会儿它又回来,竟如真的老鹰一般,在天空盘旋三四周。”当天,她正跟着朱先生学《论语》。
先生脸上有点失色。我又跑到窗口去看。先生命令式地惊慌说:“快躲进来,那是飞机。昨天我在王兴运(茶馆)听到消息,这是北军的飞机,恐怕有丢炸弹的危险。听,它老是不走。”
飞机是山东军阀张宗昌派来的。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蒋介石发动突然袭击,剿灭上海的共产党员和工会的同情者时,张宗昌将军队开入安徽,围攻合肥,围城战持续了两个月。
充和回到苏州自己的家中后,她有了更多的行动自由,也可以结交更多朋友了,不过她仍然喜欢独处。她在乐益女中上了一年学,虽然这学校是她父亲毕生的心血,也是她父亲的骄傲,可是充和在里面却不太习惯。她最不喜欢的是各种纪念日——比如说,孙中山的诞辰纪念日和忌日、中华民国建国日等。每到这些日子,学生们就得到礼堂集合,站在孙中山像前默哀几分钟。接着是恭读总理遗嘱,和许多的演讲。充和回忆道:“红旗白旗轮番挥舞,加上冗长的演说,把我的头都搞晕了。”
考北大前一年的九月,充和就到了北平,参加姐姐兆和的婚礼,之后她决定留在北平,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原由。家人和朋友都劝她参加第二年夏天的大学入学考试,她自己也觉得不妨一试。兆和提供了住所,充和就开始在北大旁听,几个月后,她搬进了自己的公寓。
充和并没有花太多时间来准备入学考试。考试内容包括四个领域——国文,历史,数学和英语,其中的前两门,从她六岁开始,合肥的家庭老师们就已经为她打好了基础。她在父亲的学校中学了一年英语,然后在上海中学里又学了一年,她觉得这门语言并不难掌握。至于数学则不大一样,十六岁以前,她从来没接触过数学,突然之间,她就要面对证明题和代数方程式。她看不出学数学意义何在,也不明白该从何入手。充和又是个很顽固的人,在准备考试的几个月里,她几乎没把数学放在心上,更别提采取什么补救措施了。考试的当天,家人为充和准备了圆规和曲尺。“我没用,”她说,“因为我简直连题目都看不懂。”
她数学考了个无可争议的零分,但同时她的国文却得了个满分,这种结果给考试委员会惹了不少麻烦。委员会中的资深学者希望北大能录取这样的学生,但是考试规则明确规定了,考生如果有一门课是零分,就不能被录取。于是考试委员会向批改充和数学卷子的助教施压,要求他重新审核试卷,看看能不能给她几分。助教重改了试卷,还是只能给零分。最后,委员会只好自己想办法,强行让充和通过。(几年后,充和跟改卷子的老师结识并成了朋友。他们常常拿一九三四年夏的那场考试来开玩笑,争论其中的是非曲直,两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胜利的一方,并为此沾沾自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