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心更快乐

　　张金铭喜欢动手,并从中获得快乐,但是他更喜欢用心琢磨。他说,人不能盲目,一个人活着应该努力克服盲目性,增加自觉性。他要做一根拐杖,用楷书刻上“劳力时需劳心,劳心时需劳力”,这是他对自己的警语,也是对更多人的告诫。

　　退休以后,他找到了做拐杖的快乐,一头扎进去再也出不来了,因为这里边既有物质的享受又有精神的寄托,“这里边有太多的学问值得好好研究。”他说:“孟子说挟泰山以超北海,此不能也,非不为也;为老人折枝,是不为也,非不能也。所以拐杖还叫折枝,陶渊明还写有‘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的诗句,诗中的‘扶老’也是拐杖的别名,从中我们可以体味到中华民族敬老尊老的传统美德。每个人都有老的时候,在我们还有能力的时候,应该折枝以扶老。”所以,他的拐杖,有人看上,想要一根,他从不吝啬。

　　他喜欢六道木,但是一直弄不到那种材料,于是自己琢磨着仿照六道木做了一根拐杖,非常逼真,一位老人喜欢上了,非要买。他一开口要了个大价钱,可人家说买不起,想再便宜一些。他说:“如果你真的喜欢就送给你。”结果就这样送给了老人。在他看来,那些他亲手制作的拐杖或其他物件,都是他用心打造,不仅付出了体力,更多的是心血,把它们看成是自己的艺术创作,他喜欢它们,轻易出手并不舍得,要个大价钱既是对自己艺术创作的认可,也是不希望把它们卖出去。但是送给欣赏者却是他的一种乐趣。

　　说起拐杖,张老滔滔不绝,对于喜欢的东西,他都会下功夫去研究,古今中外有关拐杖的知识全都在他的了解范围之列,他说,这是一种文化,不但有深刻的内涵,还有广泛的外延。在他众多别致精美的拐杖中,他最喜欢的还是那根最简单纯朴的一根。他说那是一位老人送给他的一截树枝,被别人看成是“破要饭棍子”的树枝。他喜欢这根棍子的质朴,喜欢这根棍子的天然。他把它拿在手中反复琢磨,最后,就在天然的基础上动起了手,先用锉把树皮锉掉,保证不伤到木质。再放在火上烧,烧煳了,用砂纸打磨,高点白了,低的地方打磨不到,还是黑的。然后上油漆,让烧煳了变疏松的地方吸饱了油漆。再打磨,再上油漆再打磨,他说这叫清漆磨蜕,经过几遍的反复打磨后,用3000号砂纸打磨出光,最后上蜡。他说他喜欢这根拐杖的返璞归真,最天然的才是最富美感的。

　　现在,在张老的几百根拐杖里,各种材质的几乎都有,就是缺一根象牙的,他说他准备做一根“假”的。

　　张老的拐杖不同一般,尽管看上去件件都堪称艺术品,但随便拿出一根来又都非常实用,不论是哪种形状也不论做了哪些点缀,还是使用了哪种材料,只要握在手里,都会感到舒适,而且在拐杖的把手上融入创意和发明,比如有的拐杖可以将柱头拧下来放“速效救心丸”、钥匙等小物件。这或许就是他的“劳心”之快乐吧。

　　活到老学到老没烦恼

　　张金铭对快乐有着他独到的理解,比如动手干活儿出一身大汗很快乐,用心琢磨出创意很快乐,一切顺其自然很快乐,承认差别并允许差别存在很快乐……最大的快乐是学习,他说:“这个世界上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即使我们能活到249岁也学不完,学习新东西,会给我带来极大的快乐,我没有时间想那些令我烦恼的事情。”

　　张老热爱生活,把生活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看作是学习的机会,比如吃饭,他说你要问我喜欢吃什么,我告诉你,没有我不喜欢的,我不挑食,但要按我的方法去做。

　　在张老看来,饮食更是一种文化,食不厌精,粗粮细做,其乐无穷。他说,经济条件允许,所以他不吝啬花钱买吃的,比如鳎目鱼60元一斤他也舍得买,但是好歹一吃连汤带刺都扔了他反对。他买鳎目鱼,红烧鱼段,头尾落下来汆汤,鱼吃完了,还有汤,放在锅里加热,用很细的漏勺将汤里的葱姜蒜大料之类滤出来,然后将豆腐打成条,见角见棱,排整齐,放在鱼汤里加热,汤收得差不多了,勾芡、打明油,明油要花椒香油——太好吃了!比如牛板筋没人吃,因为咬着费劲,他做的一家老小都爱吃,他说,牛板筋不能煮太烂,那样会破坏蛋白质,它的纤维很长,又很坚硬,就不要顺着它的纤维走向切,切得很薄,每一片不能超过一毫米,刀要快,磨刀我在行,然后排得整整齐齐,上面浇上调料,想吃什么口味就浇什么料,比如三合油,比如西红柿酱,比如草莓酱,食者夹起来送入口中:“这是何物?”这是多有意思的事情啊。

　　听他说得绘声绘色,似乎那美味正在口中弥漫。

　　目前,张老正在努力练习雕刻,他说他的很多拐杖上都有雕刻,但是这一门功夫他还不行,外行看还不错,但内行一看就不够标准了,所以,他还需要下功夫练习,他的书桌上放了很多已经刻完和正在刻的木板、竹片,他说还刻了许多“臂搁”送人,朋友们喜欢,他也高兴。他的客厅里摆放着一块木刻,刻的是电视剧《三国演绎》的歌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 都付笑谈中。他说这歌词很深刻,他喜欢。（文/江畑颐　摄影/张建）